他说自己是当年那届收徒大典上第一个登上三千级寻道台的人。
“师父你也是第一个走到我面前的人,问我愿不愿意做你的弟子。”林观止眼睛亮亮的,“我当然愿意。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他说小时候太笨,一套剑招怎么也学不会。
“还好师父从来不骂我,也不嫌我笨。就一遍又一遍,手把手地教我……”
他说上清峰的冬天很冷,雪一落就是一月,峰顶白茫茫一片。
“我还没筑基,师父你就让我在寒风里扎马步。”林观止不满地哼了一声,“一扎就是两个时辰,我腿都冻麻了,你居然一点都不心疼。”
他说院里有一棵很大很大的桃花树,不知生有多少年岁。
“有一回我偷偷喝了两坛树下埋的桃花酿,结果醉得昏天暗地,睡了三天才醒。”
他说他原本不喜欢喝茶,觉得又苦又涩。
“师父你爱喝茶,后来跟着你久了,我也学着泡茶品茶,竟也尝出点滋味了。”
林观止说这些时,神情总是很专注,有时嘴角带笑,有时佯作嗔怒,仿佛真的沉入了那些旧日时光里。只是偶尔,那双漆黑的眼瞳中藏着些难以察觉的寂寥。
林观止在寂寞什么?
苏辞玉不知道,不管是他的回忆里还是现在,他不都在他的身边吗?
这种感觉在夜晚尤其明显。
林观止偶尔会睡不着,他抱着话本跑来苏辞玉房里,理直气壮地掀开被子钻进来。
“睡不着……师父给我念故事好不好?”他把话本递给苏辞玉,声音里带着一点鼻音。
苏辞玉起初有些僵硬。即使被告知他们是道侣,对这种突如其来的亲近仍然感到不适应。但林观止眨着眼睛看他,一副求求你了的样子。
他只好翻开话本,低声念了起来。话本大都是些才子佳人的老套故事,念得次数多了,苏辞玉便发现林观止喜欢的话本一定要是美好的大团圆结局。
念不了几句,林观止就窸窸窣窣地坐了起来,凑过来要和他一起看。
微弱的烛火下,两人的肩膀挨在一起,体温透过单薄的衣衫传递过来。苏辞玉能闻到他发间的草药气息。看着看着,就觉肩膀一沉,林观止不知何时靠在他肩头,呼吸清浅,已是睡着了。
苏辞玉停下阅读,偏头看他。
林观止脸侧的碎发随着他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苏辞玉的胸口,泛起一阵轻轻的痒。那痒意并不恼人,反而像羽毛尖扫过,让人心里泛起一丝柔软的涟漪。
他睡颜安静,长睫在苍白皮肤上投下两弯小小的阴影。那阴影之下,眼睑处泛着淡淡的青黑,平添了几分脆弱感。
苏辞玉心头忽地一动,这个人,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看了片刻,苏辞玉放下话本,小心地将林观止从自己的肩上挪开,扶着他躺到床上,替他掖好被角。鬼使神差地,他又伸出手抚过林观止的发顶,将他散落的乱发拨到一旁。
像是怕惊扰到身边人似的,倾身对着那摇曳的烛火,轻轻一吹。
……
林观止和他一起睡时,总是要赖床的。苏辞玉却没有这个习惯,然而他要起身时,林观止就拉住他的手腕,头还埋在被子里,手偏偏扯出二里地。
“师父不要起来……”他埋在被子里闷闷地说。
苏辞玉有些好笑,不起床便罢,非要别人也同他一起。
之前和苏辞玉讲过的每日三更练剑,挑灯夜读的好像不是他自己一样。不过反正平日里无事可做,且每次看林观止闹腾,心中却觉柔软,往往都是应了他。
林观止醒了也不肯起来,就躺在床上玩着苏辞玉的一缕头发。时而编成辫,时而打成结,一松手,顺滑的发丝就散成原样了。他坐起来,“师父,我给你梳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