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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0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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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依婆依旧讲述着,两人仿佛看到不同时代、不同面貌的“默鸦”:

一个老者在密室中对着婴儿施法。

一个中年汉子被仇家追杀。

一个面色苍白的青年看着一个哭泣的孕妇背影远去。

…最终定格为现在这个麻木沉默的默鸦。

阿依婆:“后来我才知道,师尊把位置传给他,那是因为,那位置本来就是他的。默鸦,他是千年前开岭大祭司的嫡传弟子。

他的师尊,死于第一次蝉蜕后的可怕反噬;

他的一位同门,死于第二次蝉蜕后引发的仇杀;

而他第三代的一个徒孙,死于第七次蝉蜕后的背叛…”

阿依婆眼中泛起泪光,苍老疲惫的眼睛里,却流不出眼泪。

阿依婆:“那个徒孙,被夺舍时才十九岁,新婚仅三月,妻子刚有孕。默鸦告诉我,他早已不记得那徒孙的名字,不记得他妻子后来如何,他甚至…不太记得师尊的临终嘱托,记不清同门的脸,忘了自己为何选择这条永无止境的路…”

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 “他只记得一句模糊的话:【你要守好五毒岭】。就为了这一句…他守了整整一千年。”

勐仑抓住机会:“所以,他是多次夺舍重生的。但每次夺舍后,都会失去一部分记忆,是吗?”

阿依婆颤巍巍地起身,走到祭坛一角,摸索片刻,打开一个隐蔽的暗格,从中捧出一只布满蛛网般裂纹的古老陶罐。

罐体粗糙,裂纹中仿佛沉淀着岁月的尘埃与痛苦。

阿依婆:“这是默鸦每次蝉蜕后…留下的东西。他不记得了,我替他收着。”

就在这时,勐仑手中的指印石忽然散发出柔和而持续的光芒,指向那只陶罐。

勐仑上前,在阿依婆默许的目光下,轻轻打开了陶罐。

罐内似乎有个布包,打开第一层:是一卷磨损得极其厉害的竹简。展开后,可见开头写着“吾师名讳···”,但后面的字迹几乎被摩挲得完全平了,只能看到竹简表面异常光滑,泛着人手长期触摸才能形成的温润光泽。

阿依婆低声道:“他最初,是时时拿出来看的。看了千年,摸了一千年。终于,什么都磨平了…”

布包的第二层,是一枚小巧苍白的骨哨,由蛇骨精心打磨而成。

阿依婆:“这是我的师弟,他少年时最爱的物件,吹响它能御使万蛇…但第七次蝉蜕后,他好像忘记了哨音对应的蛇音,也再未吹响过,想来,那个时候,默鸦就已经是另一个默鸦了吧。”

布包的第三层是一片早已干枯发脆、半透明的虫蜕,依稀能看出是某种珍稀冰蚕的蜕壳。

阿依婆道:“这是师尊第一次带他主持祭礼时,他在青石下发现的。师尊当时对他说:‘蝉蜕为新生,蝉蜕为化蝶。吾道亦然,弃旧躯,得新命’…那时默鸦,才十六岁…”

她闭上眼,痛苦道: “这么久了,他才知道,这所谓的恩赐,其实是最恶毒的诅咒。”

阿依婆枯瘦的手猛地按在冰冷的青石祭坛上,指节因用力而惨白。

阿依婆激动颤抖的说道:“我后来才想明白!现在的默鸦,不一定是我记忆里那个师弟!但他体内,是积累了千年的、属于以前所有‘默鸦’的残魂!他活了上千年,用不同的脸,不同的身份,甚至不同的性别!一次一次回到这里!”

她指向窗外死寂的山岭: “你们看到了!五毒岭的瘴气在稀薄!毒物在绝迹!他不肯签那份与中原宗门议和的契约,又不肯解释缘由。

长老们恨他固执,族人们惧他如鬼神,三岁孩童听到他的名字连哭都不敢哭!他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空壳,一日日忘掉一切,还要拖着整个五毒岭陪他一起等死!你们说…他是不是…早就疯了?!”

勐仑沉默良久,赤瞳中倒映着陶罐中的旧物和指印石的光芒,缓缓开口:“他没有疯。”

云岫看着那磨损的竹简、遗忘的骨哨、干枯的虫蜕,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悲悯,接口道:“也许,他只是忘记了自己为何要守。

但‘守护’这个动作本身,已经刻进了他的灵魂深处,变成了一种本能,一种习惯…甚至,一种折磨。”

祭坛深处的阴影里,传来极轻极轻的脚步声。

一个婀娜的身影从石屋缓缓走出,正是他们在京城外见过的那位苗疆巫女——阿桑。她依旧穿着那身繁复的服饰,手上捧着她的青蛇,一脸的天真烂漫。

阿桑先是对阿依婆恭敬行礼:“阿娘。”然后转向勐仑和云岫,微微颔首,“两位,又见面了。”

她目光扫过打开的陶罐和指印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疑惑地看向阿依婆和两位客人。

阿桑声音清脆却带着不解的说道:“阿娘,您在和客人谈论…默鸦大祭司?

世上怎会有人…忘记自己是谁,又忘记了自己为何要守护这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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