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妪做了个手势,引着两人走向岭顶边缘一处依山开凿的石屋。
两人走进石屋内部,才发现屋内光线昏暗,弥漫着草药和陈旧的气息。四壁之上,密密麻麻地悬挂着许多幅画像。
这些画像上的人,面貌、年龄、性别皆不相同。
有青年男子,有中年妇人,有垂垂老者,也有稚嫩少年。但他们身上都穿着同样制式、同样繁复诡异的黑色苗疆服饰,与那老妪和引路女童的风格一脉相承。
更令人心悸的是,所有这些画像上的人,都拥有一双极其相似的眼睛。
眼神并非单纯的凶狠或邪恶,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沉寂、麻木,仿佛看透了无数生死轮回,带着一种非人的冷漠与执拗。
老妪颤巍巍地点燃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线照亮那些画像,使得那些眼神更加诡异。
她转过身,浑浊的目光在勐仑和云岫之间扫过,最后定格在勐仑身上,声音嘶哑地问:
“你们…是来找‘他’的吗?”
勐仑赤瞳微眯,扫过满墙画像:“他?他是谁?”
老妪干枯的手指缓缓抬起,指向满墙那面貌不同、眼神却如出一辙的画像,缓缓道:“这画像上的,都是一个人。”
“这个‘人’的名字,叫…”
她顿了顿,吐出两个字,带着一种古老的腔调和难以言喻的沉重:
“默鸦。”
“沉默的默,乌鸦的鸦。”
昏暗石屋内,油灯跳动。
勐仑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物。正是昔日京城外,那位苗疆巫女所赠的蛇形银钗。
钗身蜿蜒,蛇眼以细小的绿松石点缀,在昏黄光线下流转着幽微的光泽。
老妪看见银钗,浑浊的双眼猛地聚焦在那根钗子上,干瘦的身躯几不可察地一震。
她伸出枯枝般颤抖的手,似乎想触碰,又猛地缩回,脸上皱纹因震惊而更深了几分。
老妪声音嘶哑,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这…这是…圣女的‘灵蛇信’!你们…你们竟识得当代圣女?”
云岫疑惑道:“圣女?”
勐仑赤瞳微闪,收起银钗:“我们在京城有过一面之缘。她将此物赠予我,并未多言。”
老妪深吸一口气,眼神复杂地打量着两人,戒惧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与感慨:“原来如,竟是圣女指引你们来。老身阿依,是上一代的圣女。也是默鸦的师姐,更是赠你们此物的现任圣女——阿桑的师伯。”
镜头缓缓扫过屋内古老的苗疆饰物,气氛凝重。
阿依婆缓缓坐下,目光投向虚空,像是陷入回忆。
“我们五毒岭的圣女,并非天生尊贵。需自幼以秘法饲喂本命蛊,与岭中毒物通灵,终身侍奉祭坛,维系虫瘴平衡,不得婚嫁,不得离岭…除非,像老身这般…”
阿依婆语气转冷:“九十三年前,师尊寿元将尽。我们都以为她会将大祭司之位与核心秘法传于我这位首席弟子。可她,却传给了默鸦!那个沉默寡言、甚至有些木讷的师弟!”
当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垂死的老师尊将一卷古老的兽皮卷轴交给一个低着头的清秀少年,那是默鸦,旁边一位盛装苗女是年轻的阿依,此时紧握双拳,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怒。
阿依婆声音猛地提高:“我不服!我认为师尊偏心!一怒之下,我叛出五毒岭,立誓永不再回这不公之地!我去了中原,漂泊三十年…”
她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带上了一丝恐惧与困惑。
阿依婆:“ 直到三十年,我开始做一个重复的梦。梦里,默鸦就站在岭顶那青石祭坛前,背对着我。他的背影深得像一口枯井,没有一点活气。”
无尽的灰雾中,墨鸦的背影立于祭坛,僵硬如石。
阿依婆:“他在梦里反复对我说:‘师姐…我忘了我是谁…我忘了…我为什么在这里…’”
阿依婆声音颤抖:“那感觉太真实,太骇人。我心中不安日渐强烈,最终我还是回来了。”
阿依婆枯槁的脸上露出痛苦之色。
“我回来后,默鸦变得一日比一日沉默。起初我以为他只是性格孤僻…后来我才逐渐知晓了五毒岭祭司一脉最核心、也最残酷的秘传——蝉蜕之术。”
云岫皱眉:“蝉蜕?”
阿依婆语气沉重的点点头:“当肉身即将腐朽时,大祭司可通过一种邪恶秘法,强行夺舍族中新生的、或者具有灵性的躯体,延续自己的灵智与记忆,如同金蝉脱壳,获得【新生】。默鸦,他已蝉蜕了十三次。”
勐仑与云岫对视一眼,脑中同时想起那个夺舍秘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