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瘴弥天,入者无归。
两道流光落下,显露出勐仑与云岫的身影。
空气粘稠湿热,带着腐叶与某种奇异腥甜交织的气味。四周寂静得可怕,连惯常的虫鸣鸟叫都听不见。
云岫微微蹙眉,下意识地运转灵力抵御无形瘴气:“此地……好生诡异。地图上所标朱砂三重圈,果真名不虚传。”
勐仑赤瞳扫过环境,神色淡漠:“无人敢通的路,才更有趣。”
就在这时,云岫腰间悬挂的聚泪葫芦突然发出“嗡嗡”的震鸣,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葫芦表面甚至泛起一层微热的流光。
云岫惊讶地按住葫芦:“尊上,这葫芦近日震动愈发频繁剧烈了,此次尤甚,可是此地有何特殊?”
勐仑将目光投向岭地深处:“七情之泪,彼此自有感应。越是靠近,或是情绪越是浓烈之地,共鸣自会越强。看来,我们要找的东西,就在这里面。”
两人踏入五毒岭地界。脚下泥土松软湿滑,布满未知的菌类和苔藓。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藤蔓如蟒蛇般垂落。
光线昏暗,仅存的光线也被扭曲成诡异的绿色。
枯藤上,一条色彩斑斓的毒蛇无力地缠绕着,鳞片暗淡无光;
潮湿的石缝里,一只巴掌大的蝎子一动不动,尾钩低垂;
腐烂枯叶中,蜈蚣缓慢爬行,触须萎靡。
所有这些毒物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死气,并非沉睡,而是命火将熄,它们在等待死亡,并且似乎清醒地知道自己在等死。
云岫再次展开神识,面色逐渐凝重。
“尊上,这些毒虫…它们的状态很奇怪。并非受伤或患病,而是生机正在自行消散,仿佛在等死一般。”
勐仑微微颔首:“有趣的发现。”
行约二十里,瘴气更浓。勐仑忽然停下脚步,赤瞳微侧,看向左后方一片浓密的阴影。
云岫:“怎么了?”
勐仑语气平淡道:“有个小尾巴,跟了一路了。”
云岫立刻警惕望去。只见阴影中,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女童慢慢走出来。
她赤着双脚,沾满泥污,身上穿着破旧的靛蓝色土布短裙,脖子上挂着一串用蜈蚣节肢白骨穿成的狰狞项链。
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黑色的陶土坛子,坛口用红布封着。
女童面容清瘦,眼神却不像孩童,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冰冷和超乎年龄的警惕。她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尤其多看了几眼云岫腰间的葫芦。
云岫上前一步,尽量温和地说道:“小姑娘,你为何跟着我们?这里危险,你家大人呢?”
女童不答,只是又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抱着坛子,猛地转身钻入旁边的密林。
女童并未真正跑远,她在几丈外停下,躲在一棵树后,回头望着他们。
见他们没有跟上,她又探出身子,眼神依旧冰冷,却带着一种明确的指引意味。
云岫疑惑的看着勐仑:“她这是…”
勐仑已然迈步,冷声道:“她不是在跑,是在带路。跟上。”
两人跟着女童在密林中穿行。周围的死寂愈发浓重。突然,云岫脚步一顿。
前方一截枯倒的巨木上,盘踞着一条碗口粗细的巨蛇。它通体呈黑环状纹路,环与环之间是刺目的腥黄色。
蛇头呈明显的三角形,吻部尖锐,一双竖瞳是浑浊的琥珀色,此刻毫无生气地望着前方,信子都懒得吐出。
最奇特的是,它见到生人,既不攻击,也不躲避,甚至连警惕的姿态都无,只是那样僵直地盘着,如同一个劣质的雕塑。
云岫神识扫过,低声道:“尊上,它也快死了。和其他毒物一样。”
就在这时,那黑环巨蛇似乎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它那三角形的头颅极其缓慢地、艰难地抬起了一点。
蛇头直直地指向五毒岭最高处的方向,维持了这个姿势一息之后,头颅猛地垂下,彻底失去了生机。
勐仑和云岫顺着蛇头所指方向望去。透过稀疏的树冠,能看到岭顶隐约有一个平台的轮廓,似乎是一个古老的祭坛。
勐仑看了一眼死去的蛇,又望向岭顶:“云岫,走吧。”
两人不再需要女童指引,踏云而起,径直飞向岭顶。下方的女童仰头看着他们消失,抱着坛子,默默转身走入更深的林间。
五毒岭顶出乎意料地平坦开阔,并无任何殿堂庙宇,只有一方巨大无比的天然青石作为祭坛。
青石表面布满深浅不一的天然纹路,如同干涸河床的龟裂。岁月和风雨在其上留下了斑驳的痕迹。
青石中央的位置,因为经年累月的叩拜,竟然被硬生生磨出了一个光滑的、人膝形状的窝坑。窝坑边缘光滑如镜,显示着无数次的重复动作。
勐仑走到窝坑前,赤瞳仔细审视,忽然冷笑一声:“呵,有趣?虔诚的跪拜?”
云岫抬眼望去,在那光滑的窝坑底部,有一小片区域的颜色与他处略有不同,是一种更深沉、更晦暗的暗红色。
仿佛有什么颜料渗入石头的细微缝隙,经年累月沉淀而成,怎么磨也磨不掉。
云岫突然感到一阵寒意:“这是…用额头磕出的血?”
勐仑:“而且是长年累月,怀着极大执念或痛苦叩首,方能如此。”
突然,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有缘之人,既然来到五毒岭做客,那就请进来吧。”
两人回头,一个身着繁复黑色苗疆服饰的老妪从一块巨石后走出。
她佝偻着背,脸上布满皱纹,眼神浑浊却深邃。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腰间悬挂的一根蛇骨杖,杖身由一节节白玉般的蛇脊椎骨连接而成,杖头则是一个栩栩如生的蛇头雕刻,蛇眼镶嵌着两颗漆黑的宝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