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岫看见她记忆里魔尊踏碎的三十六重天,勐仑触到他灵台中那尊被铁链贯穿的青铜鼎。
当彼此最深的痛楚都成为共享的秘密,云岫忽然抵着她额头轻笑:
“原来师尊说的劫,是你。”
勐仑咬他锁骨:“现在跑还来...唔...”
余音被碾碎在陡然亮起的契纹里。两人心口同时浮现血色咒印,如蔓草缠上剑。
窗外惊雷炸响,天道威压碾得宫墙震颤,却劈不开那盏凡人似的红烛。
神魂相依,道侣契成!红色的魔气与青色的灵气交相辉映,天道禁制破除!
晨光渗入窗棂时,云岫剑穗上的玉铃突然无风自鸣。
他披衣推门,见火尖枪少年蹲在檐下,正用枪尖逗弄一只濒死的梦魇蝶。
“师兄洞房花烛,”少年头也不回,“倒让我守夜?”
枪尖突然刺向云岫咽喉!在勐仑的魔气席卷而出前,云岫并指夹住枪刃。
寒霜顺着火纹枪杆爬向少年手腕,逼得他袖中“当啷”掉出半块焦黑的令牌:玄天宗长老亲传令。
“果然。”云岫碾碎令牌,灰烬里浮出一点火星,“师尊坐化前,把本命真火藏进了镇派鼎。你,就是那灵火!”
少年歪头一笑,瞳仁突然变成熔金色:“我是什么,师兄不是最清楚么?”
勐仑的鲛纱倏地缠上少年脖颈:“装神弄鬼!”
“师嫂别急。”
少年任由纱刃割出血痕,伸手点向云岫眉心,“您不好奇为什么师兄境界迟迟提不上去?师兄灵台有封印,我这儿有钥匙。”
云岫脑海中突然浮现破碎画面:玄天宗禁地,青铜鼎吞吃弟子精血时,鼎耳处始终缺了一枚火纹。
而眼前少年的枪尖和微笑的神情,正与那缺失的纹路严丝合缝。
“原来如此。”云岫突然割破掌心按在少年天灵盖,“不要你的钥匙,火种归位前,先结个神魂引。”
鲜血绘就的符咒没入少年眉心,他浑身燃起金焰,与云岫识海中的青铜鼎共鸣。
勐仑一把扯回云岫,断了他的施法:“他魂魄不全!暂时不要收他。让他在红尘中在磨练几年,魂魄全了,才能解你封印。”
火焰骤熄,少年踉跄后退,枪尖在地上划出焦痕。
再抬头时又恢复玩世不恭的笑:“师兄这么着急,是怕师嫂有危险?我先说好,解了封印,你就不再是云岫仙君了。”
“我会去找你。”云岫抹去掌心血痕,“带着完整的火纹。五十年,给你时间,游戏人间。你非人,却有了人身,那么就像人一样,去看看这大千世界吧。”
少年吹着口哨走远时,宫墙阴影里扑簌簌掉下许多烧焦的蝶翅。
第二日,卯时未至,贵妃寝宫外已候着一众“能人异士”。
经过昨夜幻境试炼与国师的“洗尘宴”,留下的不过七八人,个个面色凝重,再无初入宫时的倨傲。
“贵妃今日未曾梦魇,心情大好,诸位可放心前往。”
寝宫门扉悄无声息地滑开,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混合香气扑面而来。
那是名贵脂粉、奇异花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甜腥气交织在一起的味道。
内里景象更是令人瞠目。
殿中不见寻常宫闱的典雅,反而像一处光怪陆离的香艳工坊。
两侧琉璃盏内并非灯烛,而是浸泡着各色花瓣、草药乃至一些难以名状之物的油膏,幽幽燃烧,散发出异香。
数名宫女屏息静立,宛如木偶,手中捧着玉盘,其上盛满珍珠粉、研碎的宝石末、色彩艳丽的古怪泥浆。
而这一切的中心,是那位背对众人,正对着一面巨大水晶镜的贵妃。
她身披一件薄如蝉翼的绯色纱衣,身形婀娜,单看背影,确有一股勾魂摄魄的媚态。
然而,吸引所有人目光的,却是镜中映出的那张脸,以及她正在进行的“晨妆”。
“快!南海新进贡的珠粉,要千年老蚌孕出的那颗心!磨得再细些,若有一粒硌了本宫的肤,仔细你们的皮!”她的声音娇脆,却带着一种尖利的急躁。
一名宫女颤抖着将一碟莹白泛着虹光的粉末奉上。
贵妃用一支玉簪挑剔地拨弄几下,似乎满意了,便以一根纤细的孔雀羽,沾了那价比黄金的珠粉,极其轻柔地扫过自己的面颊、脖颈。
粉末附着在她本就白皙的肌肤上,折射出诡异的光泽。
“娘娘,今日的‘红颜露’已备好。”一位年老女官捧着一个小巧的琉璃瓶,小心翼翼地上前。
那瓶中液体鲜红粘稠,微微晃动间,似乎还能看到些许未滤净的细微絮状物。
海外修士无卡斯鼻翼微动,脸色蓦地一变,低声道:“血?而且…是童女之血!”
苗疆巫女腕间青蛇不安地扭动,嘶嘶吐信。白袍道士拂尘一摆,眼中闪过厌恶。
火尖枪少年则撇撇嘴,毫不掩饰地嗤笑一声。
贵妃却恍若未闻,或者说毫不在意。
她接过琉璃瓶,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将瓶中液体缓缓倾入一个玉碗,又混入蜂蜜、花露,然后用一支金匙,小口小口地送入口中。
鲜红的汁液沾染了她的唇齿,使她娇艳的笑容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邪异和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