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试炼过后,原本熙攘的人群只剩下寥寥五六人。
除却云岫与勐仑,那苗疆巫女竟也安然无恙,她腕间青蛇盘绕,蛇瞳幽冷地扫视众人;
海外修士无卡斯脸色苍白,胸前雷纹黯淡,却仍挺直脊背;
火尖枪少年懒洋洋倚着廊柱,枪尖有意无意地指向国师方向;
令人意外的是,那白袍道士也通过了试炼,只是道袍下摆沾着些许血污,显然过得并不轻松。
蝉彦国师目光如古井无波,拂尘轻扬:"诸位既通过试炼,今夜便暂歇偏殿。酉时三刻,星月台设宴。"
酉时,星月台。
白玉长案上摆的并非山珍海味,而是些稀奇古怪的灵物:琉璃盏盛着月露凝珠,青瓷碟装着朱果灵脯,甚至有一壶酒,酒液荡漾间竟有点点星辉沉浮。
凡人界,灵气稀薄,能找到如此多灵物已是十分不易。
蝉彦国师举杯,语气平淡:“诸位,此乃‘洗尘宴’,可涤荡今日幻境残留的心魔。”
苗疆巫女率先饮下,腕间青蛇突然昂首,吐出一缕黑气。
她脸色稍霁,却立刻又绷紧。那黑气在空中一旋,竟被海外修士无卡斯的雷刀引去,“滋啦”一声劈碎。
“哼,多管闲事。”巫女冷哼。
无卡斯不理她,只盯着蝉彦国师:“国师,这酒能逼出心魔残秽?”
蝉彦国师颔首:“然也,梦魇蝶蛊最善依附心魔。贵妃症结,亦在于此。
可惜我穷尽一生道术,也除不尽这蝶蛊。还要请诸位帮我想想办法。”
火尖枪少年突然把酒液倒在枪尖上。
火焰“轰”地窜起,烧出几片虚幻蝶翼:“啧,还真是无孔不入。”
白袍道士迟疑片刻,也饮下酒。他周身清光一闪,袖中却悄然落下一张染血的符纸,瞬间自燃成灰。
云岫与勐仑对视一眼,同时举杯。
酒入喉,云岫只觉灵台青铜鼎微微一震,鼎身封印竟短暂清晰了一瞬;
而勐仑腕间聚泪葫轻颤,葫中那滴"仇恨之泪"似乎更加凝实。
蝉彦国师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一瞬道:“道侣同心,确是抵御心魔的良方。我敬你们二位。”
勐仑含笑饮酒,云岫却像是小媳妇似的红了脸。
他还记得,她刚刚说,今晚,要和他结契。
宴席无声进行,众人各怀心思。直至月色满檐,国师才起身:“明日卯时,诸位,我们贵妃寝宫相见。”
偏殿内。
鲛纱帐落下,隔绝了外界一切声息。勐仑指尖划过云岫心口,那里浮现出淡淡的契纹。
“小仙君,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她语气戏谑,眼底却认真,“与我结契,便是与整个修仙界为敌。你从此就是我的魔后,不再是那白衣胜雪的小仙君了。”
云岫不回答,只握住她手指,按在自己灵台处。
透过肌肤,勐仑清晰感知到那尊被铁链贯穿的青铜鼎,以及鼎身缺失的一角火纹。
“它饮我百年血,”云岫声音低沉,“早已是我的一部分。破鼎之日,要么我死,要么玄天宗亡。”
他低头吻她眉心:“所以尊上,你瞧,我早已没有退路。我,不后悔。”
窗外忽然掠过一道金影:是国师化作的金蝉,振翅飞向贵妃寝宫方向。蝉鸣如丝,缠绕着远处飘来的贵妃梦呓。
勐仑冷笑:“看来有人比我们更急。但今夜,谁也不能打扰我们。”
她反手抽出云岫的发簪,墨发披散时,红烛再次燃起,这一次,焰心是交融的黑白二色。
“云岫,”她咬破他指尖,将血珠抹在自己唇上,“今日之后,你的劫是我,生路也只能是我。”
偏殿的烛火被勐仑一挥手,尽数染成幽蓝色。
窗外宫灯煌煌,窗内却只剩鲛纱帐内一盏红烛,焰心凝如血珀,不摇不晃地烧着。
“我再问一次,你确定?”勐仑指尖勾着云岫的衣带,玉环在腕间叮咚相撞,“与我结契,可就再没有回头路了。”
云岫握住她作乱的手,掌心相贴处泛起灵光。
他低头吻她指节,唇擦过冰凉的手指表面:“百年前藏书阁初见,我就没想过回头。”
鲛纱无风自动,缠上云岫腰身。
勐仑拽着他倒向锦褥时,袖中飞出七枚血玉符,在榻周布下隔音结界。最后一枚却被云岫截住,他咬破指尖在玉符上画了道反咒。
“留个破绽。”他呼吸灼热,“若你后悔...”
“本尊永不后悔。”勐仑擦掉他的反咒,完成了完整的魔契阵。
“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勐仑直接用唇堵住他余音。魔气与剑气在齿间交缠,她尝到他血里的霜雪味,他品到她唇间的苦香。
红烛"啪"地爆了个灯花,映得交叠的身影在墙上如一副泼墨画。
神魂交融比肉身更颤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