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接过一次下班,左砺衡就成了习惯,隔三差五出现在校门口。
通常他会提前半小时在校门口斜对面的花坛边等着。那里人流不多,不会引人注目给赵旌越造成困扰。
头几次赵旌越下班出来冷不丁被他叫住,着实吓了一跳。她瞪着他,问他为什么不给自己发信息,就这么干等着,他却只是默默看着她,表情无辜又倔强。
他知道她不同意他来,于是无声反抗。
赵旌越算是发现了,这人惯会示弱,偏偏每次她都心软上钩。
既然这样那就随他好了。她上班后只有周末才能带着他出门溜溜,总憋在家里也不好。
除了接她下班,赵旌越还发现,这家伙时不时就给自己送一些礼物,并不多贵重,但恰好都是她当下需要的东西。
比如,某次周末她在客厅做课件,突然发现某个喜欢的作者签售新书的活动已经结束了,懊恼地念叨了一句什么,一旁的左砺衡听见了,隔天就把一本签了名字的书给了她,她又惊又喜。
又比如姨婆的药用完了,第二天家里就会补齐。她不在家的时间里,是他在陪姨婆说话、出门溜达,姨婆对他的评价简直要赶上她这个孙女了。她表面吃味,心里其实挺高兴。
至于洗澡的问题,从医院回来已经一个多月,他的伤口恢复得很好,现在能一个人洗澡了。
担心他跌倒,她还是强硬要求在一旁陪着。隔着薄薄的一层浴帘,两人各自忙碌,又默契地配合,递浴巾,递衣服,无需多言。
如今赵旌越已经练就一副面对他的□□能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境界,唯一犯难的时刻是洗完澡后上药。
手术刀口已经愈合,但石膏戴久了下面的皮肤难免瘙痒泛红。医生叮嘱不能抓挠,这人怕痒又怕疼,她小心翼翼地用吹风机往里吹冷风,希望他好受一点。
每次替他处理完伤口,一抬头,两人总会四目相对,他看向她的眼神总是带着眷恋和依赖,她心头猝不及防微微一颤,然后躲开,余光却还能感觉他灼热的视线紧紧追随。
被抓包后他也很坦然,总之,他比之前更加从容了。
赵旌越知道他种种靠近意味着什么。
他比她心思更细腻敏锐,她只是无意中释放了一点信号,他就像嗅到荤腥的猫,牢牢守在她身边,让她的迟来的少女心事无所遁形。
她的手机备忘录里写过这样一句话,“孤独是生命中永恒的主题,它不需要被战胜,只要享受它,它就会变成知心的朋友。”
后来在这句话下面有了另外一行字,“我以为我会静静待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直到他出现了。我所有的躁动不安、脸红心跳,像一面镜子,照出我曾深深压抑过的情感需求。原来我还是会渴望爱啊?”
他,会是那个人吗?
——
十月,天气开始转凉,天黑得也越来越早。
中秋节前一天,学校给老师发了米和油,今年还破天荒多了一盒柚子。为此,老师们聚在办公室里,热火朝天地讨论为什么今年领导变大方了。
大家沉浸在节日的气氛里,不知不觉就聊开了。
不知谁说了一句节日家里小孩要相亲,一下子打开了吴老师的话匣子,她兴奋地加入话题,推销自家亲戚的小孩。
那位老师平时和吴老师不大对付,于是不动声色推拒,然而吴老师完全不接招,笑眯眯地翻出照片给大家传阅。众人一看,确实一表人才。不过这人怎么有点眼熟?这不是初中部的高老师吗?原来他们是亲戚啊?
吴老师得意道,“我这外甥啊,身高185,硕士毕业,市里有房有车。”
手机传到赵旌越和陈雨淳这边,赵旌越不感兴趣,直接递给陈老师,谁知陈雨淳反应十分大,只一眼便惊讶地捅了捅身旁的赵旌越,她疑惑回头,无声问,怎么了?
陈雨淳张了张嘴,一抬头却见众人视线齐齐落在她身上,她顿时就闭上嘴,笑着把手机还给了吴老师。
吴老师是谁?雪松小学教师群里公认的人精啊,哪能看不出陈雨淳什么心思。她眼珠一溜笑着凑过来,“陈老师你觉得怎么样?你身边要是有合适的女孩子,给我介绍介绍啊。”
陈雨淳怎么敢说她认识这男的,他就算化成灰她也能认出这人渣了她姐妹,当初两人分手还闹得很难看。她是见识过吴老师的缠人劲儿的,连忙打了个哈哈,说没有没有,您侄子太优秀,身边姐妹都名花有主了,不合适不合适。
吴老师目露精光盯着她看了会才放过她。
这么一打岔,办公室氛围变得有些尴尬,有人想出来打圆场,结果吴老师把话题引到了赵旌越身上。
“我们办公室单身的只有赵老师了吧?赵老师,你觉得怎么样?我介绍你们认识啊?他爸妈退休了,各自都有退休金,条件不错的,你考虑考虑?”
章老师听见这话,戴上老花镜搭话道,“哟,那这条件确实还不错嘛?吴老师,你跟我说说,我替赵老师把把关。”
吴老师笑得见牙不见眼,她求之不得。
两人一问一答的同时,陈雨淳给赵旌越使了个眼色,赵旌越拿起手机看她发来的消息,“不管她说什么,别去!这男的差点骗婚我姐们,快跑!跑就对了!!”
一连几个感叹号,赵旌越都能感觉到陈雨淳的愤慨和义愤填膺。
她转头端详了一眼吴老师和章老师。这两人都是办公室里比较资深的老师,她平时很尊重她们,但是即使是她们,也没有任何权利决定她认识谁。
两人说完,吴老师笑眯眯走过来对她说,“赵老师,我把高胜的微信推给你,你们都是年轻人,有共同话题,你们啊,先在手机上聊聊,合适的话再约着见面嘛。”
“不好意思吴老师,我没有相亲的打算。”
许是赵旌越第一次在众人面前态度如此强硬,大家都有点愣住了。
吴老师被当众下了面子,脸上有点挂不住,扯着嘴角,“呵呵,赵老师,别害羞呀,见见面而已,不合适可以拒绝的。”
章老师也有点尴尬,刚才她和吴老师说的那些是她倚老卖老了,但她不希望一个办公室的生分了,于是也来劝道,“吴老师说的是,旌越,你要是不同意,就拒绝。”
赵旌越沉默。
总有人仗着年纪大,拿辈分当成可以讨价还价的资本。只可惜,她不吃这套。
僵持了一分钟,最后是有学生来交作业才打破了僵局,众人借此机会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