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砺衡瞳孔微张,心跳开始加速,全身像被什么固定住,无法动弹,只能呆呆地回视。
漫长的三十秒过去,他终于点点头,想开口说点什么,但他却又敏锐地从赵旌越的反应中,知道此刻不是互诉衷肠的时刻。
果然,她又说道,“我不想对你的喜欢说谢谢,因为单方面喜欢一个人只属于其中一方的事情,对方没有义务也没有必要做出回应。”
赵旌越承认,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让她渐渐习惯了这个人的存在。
那些不经意的、或暗含深意的对视,那些微妙的、如过电般的肢体碰触,真实地发生在他们身上,但理智告诉她,这些很有可能只是特定环境下、因为激素水平的变化而产生的生理反应,并不足以构成喜欢、并发展一段关系的理由。
喜欢就必然等同于爱情吗?对一个人产生喜欢的这份心情的瞬间,有太多太多的因素了。
比如对方的样貌、声音、性格,笑起来时露出的虎牙、睡觉起来时总会跑出来的呆毛,甚至可以因为基因而被对方身上特殊的体香打动。
可是,这样的喜欢就像绚烂的烟火,刹那美艳,转瞬即逝,空余惆怅。
没有深入的了解,没有灵魂的共鸣,所谓恋爱不过是为了定格刹那的美丽瞬间而进行的表演。
赵旌越深知,她不需要这样的关系,如果她能被轻易打动,那么学生时代她会拥有无数的男友。
她把花露水盖子旋上,从椅子里站起身,“我还有一个问题。”
左砺衡仰头望着她,像望着天边看似很近却很远的那轮明月,喉间滚了滚,嗓音晦涩,“你说。”
“那天你的脚受伤,是不是因为听见我和小辉说的那番话?”
此话一出,他呼吸又开始变得沉重,刚想摇头,被她截住,“不要骗我。”
“……是,但是——”
“没有但是。”赵旌越狠狠闭了闭眼,果然。
她早就怀疑这事有隐情。那时他恢复得好好的,他的性格也不像是莽撞的人,居然伤得如此之重,想来是受了很大的刺激,只是她没想到,这个原因会是自己。
“左砺衡,”她蹲到轮椅旁握住他的右手,直直看进他眼里,“不要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乞求爱。”
她一点一点撑开他的手掌,举到彼此眼前,那张开的手掌上,有几道极深的指甲印。每次他焦躁不安时,总会下意识握紧拳头。
“你很好,这段时间下来,姨婆和章巧都很喜欢你,一个被孩子和老人天然亲近的人坏不到哪去,这也是我同意让你住下来的根本原因。
“章熠辉是我弟弟,希望你不要对他抱有任何敌意。
“我答应了照顾你,就会对你负责到底,请你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不要再受伤。
“至于你的感情,我现在回应不了,”顿了顿,她松开他的手站起来,继续道,“我们还是做朋友吧。”
说完,赵旌越率先回了房间。
左砺衡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走远,很久才回神。
池塘蛙叫、树上蝉鸣、风卷过树梢沙沙作响,这些已经熟悉到能给他安全感的声音,在这个盛夏的夜晚,让他看到了曾经残缺、破碎的一部分自我,被一点点拾起、黏合,而所有的这一切感受,都来源于同一个女孩。
他没有被拒绝的低落和难过,相反的,他有点开心,甚至是感动。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全然地看见了他的残缺和伤痛,不假辞色施以援手。这一刻,他无比笃定,爱上她将是他的宿命。
她说的对,没人会喜欢一个人格残缺的人。他会学着做一个正常人,努力追上她的脚步。
——
开学前两天,赵旌越回学校组织学生进行教室大清洁、发放新书,顺便参加了教学组关于新学期安排的研讨会。
总之一回学校,时间就像开了加速键,忙得脚不沾地。
办公室里的老师们不比学生们冷静,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假期去了哪些地方游玩、家里的小孩参加夏令营得了什么奖之类的。赵旌越受了感染,情绪也有些亢奋。
陈雨淳和赵旌越关系好,立马察觉了她的不同,悄声问她,“赵老师,你是不是有什么情况?”以她结婚几年的经验,赵旌越满面春光,像极了被爱情滋养的模样。
赵旌越一愣,失笑道,“真的没有。”
两人年纪相仿,属于教师中年轻的那一梯队的,比较谈得来。因此陈雨淳很识趣,不多追问。
她递来一袋特产给赵旌越,那是她暑假带着一大家子去新疆旅游买的。
“我跟你说啊,暑假真的别去热门的城市和景点,全是人!我儿子不适应新疆的气候,半路吵着闹着要回来,哎,我真是......”
坐过道对面的吴老师笑着搭腔,“可不是吗,我家小女儿出门前高高兴兴的,玩没几天就说想家了,你说我这机票酒店都订了,这不纯纯浪费钱吗?”
赵旌越默默吃苹果干,并不搭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