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砺衡这一觉睡到了晚上八点。
房间里很安静,床脚的落地扇呼呼地吹,他一时没认出这是在哪。
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手机就在床头柜上,他伸手去够,一转头,有人扒着门,一双圆润乌黑的大眼珠盯着他瞧,“你是谁?你为什么睡在团团姐姐的房间?”
赵旌越正把饭菜端上楼,看见章巧扒在门口,提步上前,“下楼去,和奶奶一起吃饭。”
谁知章巧好奇心旺盛,一把把门推开了,她和床上的人四目相对,见他醒了,直接进去,“你醒了?正好,吃饭吧。”
左砺衡点点头,对扒着她裤腿的小女孩笑笑,“小朋友,你不记得我了?上次生日会,我见过你。”
章巧歪着脑袋,有点害羞,没说话。
赵旌越把饭菜摆上移动小桌推到床边,顺手捏了捏小孩的脸,“小窝里横。”
随后去帮左砺衡调整右脚摆放的位置,见他神情没有异样,说,“晚饭给你准备了鱼片粥和一碟清炒娃娃菜,时间仓促来不及多做,你先凑合吃。有什么忌口的,或者有什么想吃的,直接告诉我就行。”
赵旌越前后态度转变如此之大又如此之快,左砺衡一时还不是很适应。
她很谨慎,没有因为两人认识就贸然接受他住进家里的提议,但她同时又非常感性,会因为他的遭遇产生恻隐之心,一下子扭转心态,给予帮助。
她就是这么善良的人,也许这就是他下意识想躲到她身边的原因吧?
吃完饭,赵旌越上楼收拾碗筷,左砺衡摸索着要从床上下来,动作不稳眼看要摔倒,赵旌越眼疾手快抱住了他的腰,“小心!”确定他站稳了,弯腰检查他的腿,“没有撞到哪里吧?”
“……没,没事。”左砺衡心脏狂跳,腰间酥酥麻麻的触感让他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
赵旌越没察觉到他的异样,蹲下去看他露在外面的脚趾,没有淤青,又上手一摸,温度正常,应该是没问题的。
她放心了,拍了拍手站起身,把床边的拐杖递过去,“给——你怎么了?脸色那么红?撞到了?”赵旌越惊讶地看向左砺衡。
左砺衡该怎么向她解释,虽然他骨头痛,但是冷不丁被人摸了脚趾,对方还是个女生,他很难没有反应好吗?
心思千回百转,最后在她殷切的目光中摇摇头,“我想上厕所。”
赵旌越一顿,随即大大方方伸出手,“抓着我。”然后把他送到了卫生巾门口,“你自己可以吗?”
左砺衡哪敢说不可以,就是硬着头皮也要上。
门一拉上,脸就垮了下来。他完全没想到赵旌越会这么事无巨细地照顾自己,照这样下去,他要怎么面对两人之间的肢体接触?他没和女生相处过啊?
可是,他又有点隐秘的开心,他好像,还蛮喜欢她的靠近的?
不行不行,他就是单纯来养伤的,左砺衡!?你不能有这么龌龊的心思,听到没?!
在洗手间磨蹭了很久,出来时,赵旌越还等在门口,动作自然地上前扶他回房间。
左砺衡嘴唇紧抿,克制着不去看她。
然而这还没完,天气那么热,不洗澡是不可能的。
他坐在床边,忐忑看向进进出出的赵旌越,犹豫了很久也不知怎么开口,直到赵旌越拿着一卷保鲜膜进来,就要给他把脚包上,他往后一躲,那眼神似乎在说,你该不会要替我洗澡吧?
赵旌越被他弄得莫名其妙,手上动作一顿,“你不洗澡?不行啊,天气很热,你出了很多汗。这个房间的空调坏了一直没修,等明天我找人来,你就能睡个好觉了。”
然后她翻出手机,给他展示骨折的人如何洗澡的教程。无非是确保腿部石膏不能进水,洗澡的过程中坐在椅子上,全程不需要依靠腿部的力量。
左砺衡恍然大悟,原来是要他自己洗。咳咳,看来是他想多了。
“还有疑问吗?”
左砺衡摇摇头。
赵旌越赞许地看了他一眼,“真聪明。”
左砺衡:……怎么感觉这句话怪怪的?
赵旌越撑开保鲜膜把他的右小腿包了一层又一层,“这两天你先将就用一下这个,洗澡的时候不容易沾湿。”犹不放心,她又包了一层塑料袋,“好了。”
她从地上站起来,转身搬了两张椅子进浴室,关了花洒,又跑出来把他搀进浴室。
左砺衡一头雾水,但他什么都没问,乖乖地听她的指示坐到了浴室的椅子上。
“你把腿架到这里,”赵旌越帮着抬起他的脚架到椅子上,“水我已经给你放好了,花洒在这,水热水冷你自己调。哦,这个桶是新的,没人用过。”
然后又出去给他找了条新的毛巾,“差不多就这些了,你自己......应该可以吧?”
左砺衡接过她递来的毛巾,“嗯。”
赵旌越出了浴室,反手把浴室门关上,“换洗的衣服在洗手台上,有什么事就喊我,我在客厅。”
“好。”
左砺衡花了几秒认清眼前的状况,轻笑了一声。她大概是忘了自己还没脱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