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没出声,气氛莫名尴尬,章老三后知后觉,又看向左砺衡,提议道,“你要是走的话,我还捎你一趟……”
这时一旁的赵旌越终于开口了,“三叔,你先走吧,我有话跟他说。”
“……哦。”章老三纳闷地挠挠头,一百块没了,哎,还是出去干活吧。
三蹦子消失在巷口,左砺衡紧接着进了王家院子。
赵旌越把院子里的鸡赶进鸡舍,走到压水井边上打水洗手。井水清凉,混合着一股被阳光暴晒后的铁锈味。
“你刚才说的,什么意思?”能让他大老远跑来她这个三四线小县城求收留,难不成网上的爆料让他真的成了家族弃子,被放逐了?
左砺衡肯定了她的猜测,自嘲一笑,“现在没人想看见我,那里……也不是我的家。”
这落寞的语气,这受伤的神情,那么熟悉,莫名激起了赵旌越的隐痛,仿佛从他身上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团团,是你在院子里吗?”王少芳的声音从里屋传出来。
赵旌越回神,偏头应了一句,“姨婆,是我,我回来了。”
她咬唇走到左砺衡面前,“你要留下可以,但我得先征求我家人的意见,如果她不同意……”
左砺衡知道这事成了一半,露出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当然。”
赵旌越被这笑容晃了眼睛,张了张嘴才说,“边上有椅子,你坐会。”
“好。对了……”
“什么?”赵旌越脚步一顿。
“住在这期间我会按照市场价格支付看护费用、住宿费和伙食费,不过你们不用照顾我,我只是需要一个住的地方,其他的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
厨房里,老太太在择菜,见赵旌越进来嗔怪道,“怎么回来这么晚?感冒没好就敢乱跑。”
“我都好啦,就您觉得我弱不禁风的。”赵旌越乖巧地笑笑,挨到老太太身旁帮着一起择菜。
祖孙俩闲话家常,过了会赵旌越才迟疑着开口,“姨婆……我朋友腿摔伤了家里没人照顾,我能不能让他在我们家住一段时间?”
老太太想也没想就答应了,“来嘛,家里有空房间,住一段时间也没什么关系。不过,是哪一个朋友?我见过吗?”
“您当然见过。”
等赵旌越把人扶进家门,老太太才知道孙女刚才那个怪异的笑容是什么意思。
“姨婆,您好,感谢您收留我,这段时间要叨扰你们了。”左砺衡拄着拐杖吃力道。
“哟?小伙子,是你啊?”王少芳十分吃惊,“你这腿怎么伤的?快快,坐到沙发上去。”说着偷偷瞪了一眼自家孙女,这是怎么回事?
赵旌越俏皮地对她笑笑,然后把人往楼梯口带,“没事姨婆,我先扶他上楼,他得睡会。”
左砺衡腿伤未愈就辗转两地,来到云雾村可以说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这会快要支撑不住了。
眼见着孙女要把人往二楼带,老太太赶紧拦道,“他腿伤了住一楼不是更方便吗?”再说,家里没电梯,这要怎么上去?
赵旌越蹲到左砺衡面前,“我背他上去。”
“啊?”左砺衡和老太太齐齐惊讶出声。
赵旌越不以为意,“等你一拐一拐上楼天都黑了,别废话了,快上来!”
既然孙女发话了,老太太只能照做,她扶着左砺衡往赵旌越背上去,“小伙子,那就听团团的吧。”
左砺衡看着面前女孩子的背,进退两难。他一个大男人,怎么可以让女生背自己上楼?
还在愣神的当口,赵旌越已经更干脆地把人拽到背上,三下五除二把人背了上去。
不过毕竟是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赵旌越靠着床架微微喘气,“你休息会,床单被罩都是干净的,待会饭做好了我给你送上来。”
左砺衡尤在震惊中,愣愣应了一声,“……好。”想了想,还是有点担心,“你还好吗?”
赵旌越浑不在意,从床头柜抽了张纸巾点了点他冒冷汗的额头,“擦擦。其他的生活用品我家里没有新的,等吃完饭我去镇上买。”
说完也不管他什么反应,径直下了楼。
一趟下来出了不少汗,她到厨房找水喝,对身后亦步亦趋的王少芳解释,“出了点事故,人暂时住我们家休养。”
王少芳不玩智能手机,消息渠道更加闭塞,但她也不是没有分辨能力,如果是一般的朋友帮了也就帮了,但这么大个男人住进家里,即使他曾经帮过忙,也不能贸然就住进来啊。村里的人最爱搬弄是非,她担心赵旌越的名声。
赵旌越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帮人还需要考虑性别吗?
不过,她知道王少芳片刻的迟疑是因为什么,想了想,还是告诉了她一部分实情。
王少芳听完,叹了口气,“不管爹妈对还是错,至少孩子是无辜的。”
这算是接受他住在家里的事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