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接通的一瞬，手机听筒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赵旌越，是我。”

语气熟稔，章熠辉莫名如临大敌，硬邦邦道，“你好，她身体不舒服已经睡了，您有什么紧急的事吗？”

左砺衡原本想要倾诉的心瞬间熄灭，转而又担心地追问，“她怎么了？”

章熠辉抿了抿唇，“您能告诉我在B市发生了什么吗？”为什么他们去了医院？

左砺衡听出对方是谁，“我是左砺衡，我在B市出了车祸，是她送我去的医院。”

章熠辉压下心中异样的感觉，“她淋了雨，感冒了，现在已经没事了。”

左砺衡想起昨晚晕倒之前，好像是下了很大的雨。

“你还有什么事吗？”章熠辉催促道，语气是自己都没察觉的不耐和僵硬。

左砺衡听出来了，握着手机的手一顿，挂了电话。

此刻病房内只有他一人。

梁意薇一个小时前被经纪人一通十万火急的电话叫走了，他失去意识后的来龙去脉是从左砺锋口中听到的。

这个和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大哥，总是出现在他面前，释放善意、给他不合时宜的关心。虽然他是钟灵月的儿子，但他确实没有伤害过他，因此，左砺衡对他的感情很是微妙。

下午警察来做了笔录，左砺衡简单叙述了一遍经过。

昨天晚上，一个陌生号码约他见面，担心又是孙健扬搞鬼，他上了路边的一辆车直奔目的地。然而车子开了没多久，路上司机提醒他有人跟车，担心有诈，他让司机在路边停车，没想到一下车，就有人直接对他动手了。

没有明显的线索，警方做完笔录就离开了。

——

三天后，警方带来了最新消息。

原来，那天晚上确实有两拨人。

一拨是打手，一拨是肇事司机，他们互不认识，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们都受人指使。

另外，警方查了左砺衡提供的号码，那是临时号码，没有实名，查不到背后人是谁。

至于网上私生子的新闻，是一个匿名账号发布的帖子，发完半小时，事情发酵后账号立马被删了。

对于这个结果，左砺衡陷入了沉思。出事的时机太过巧合，他没理由不怀疑这件事是孙健扬安排的，换句话说，背后真正想置他于死地的人，是左砺霆母子。

现在打开各个软件，已经看不到那张标题明晃晃写着——“左卓诚私生子真容曝光！谁能在博远继承人角逐中脱颖而出？”的图片，而且，只要有人发布传阅相关内容，立马会被删帖下架。

左砺衡知道，左卓诚出手了。

但是，事发到现在，他还没让自己滚去见他，这就值得深思了。

他躺在病床上望着虚空处发呆，麻药失效后，小腿传来的痛感越来越明显。

左砺锋送走来录取笔录的警官后就折回了病房，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按下床头的按铃。

没一会护士进来查看情况，护士说病人没做牵引，吃喝拉撒可以下床，而且痛感在正常范围内，不需要担心，叮嘱了几句多休息就出去了。

一个姿势躺久了有些难受，左砺锋摇起床头，让左砺衡坐了起来。

站了一会，两人相顾无言，最后还是左砺锋先开的口。

“这几天你暂时还是先住在医院，一日三餐我会安排人来送。现在事情闹大了，外面很多娱记想要得到独家新闻，我会找人拦着不让他们上来，你安心养伤。你还要住院一段时间，我给你找个看护吧......”

左砺衡不是没看到他为了他忙前忙后的，一切安排周到井然，但可惜，他心里没有任何感激的心情。

“钟灵月这么恨我，你为什么要帮我？我不记得我们有什么交情。我们立场不同，就不必勉强同一阵线，你走吧。”

左砺锋弯腰在茶几边上给他倒水，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顿，端着水杯走回病床边，把水递给他。

左砺衡没接，直直看向对方的眼睛。

左砺锋没有回避他的眼神，两人无声地僵持了几秒。

说实话，他其实能理解左砺衡对左家人的抵抗情绪。

如果非要给他一个自己出现在这里的理由，那么大概是因为他们都是左家的弃子吧。

不被核心利益团体所接受，成为被刻意忽视的边缘人。

他们明明没有做错什么，却因为出生的原罪承受了太多的非议。

左砺锋见他仍不肯喝那杯，也不强求，随手放到一旁的柜子上。

“你不用对我有敌意，我不是任何人的说客。我也没有其他意思，只是单纯地帮个小忙。你母亲现在正在舆论的风口浪尖被粉丝和观众声讨，这段时间她应该自顾不暇了。”

左砺衡深深地看了他几眼，没再和他辩驳。

左砺锋是趁着工作的间隙亲自来处理的这件事，期间依然电话不断，秘书还打了电话特意提醒他晚上有个跨国会议。

临走前他让助理给左砺衡找个男看护，又嘱咐护士晚上查房注意他的情况，才离开了医院。

然而，事情发酵的速度和后果远超他的想象，博远的股价大跌，被股民声讨，一时间网络上质疑声和谩骂声不断。

左卓诚的秘书拦下了几百通电话，推掉了所有约访的记者。

当天凌晨，有狗仔冒充医护人员闯入了左砺衡所在的病房，最后被安保制服，可惜动静太大，吵醒了其他病房的病人家属，并被好事者爆料到了网上。

就在这节骨眼上，第二天又发生了旗下子公司新能源产品自燃事件，引发爆炸造成一死两伤的局面，一时间博远和左卓诚又被推上了舆论高峰，博远集团市值短短两天蒸发了80亿。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未起。

事故原因调查清楚后，左卓诚立即召开了产品问题道歉及整改发布会，并承诺对用户造成的损失给予赔偿。而他对于会后被提及的私生子一事绝口不提。

左卓诚眼看网络上对他的情妇和私生子的猜测越挖越深，即使盛怒也不得不先让左砺锋出面处理此事。

他收回了对梁意薇在娱乐圈资源的扶持，加上她的公众形象大大受损，梁意薇如今在娱乐圈寸步难行。

至于左砺衡，左卓诚也是事情爆出来才知道他已经回国了，但他始终没有见他。

第二天左砺锋结束工作，连夜赶到医院，将他转移到了另一家安保更加严格的医院，并转达了左卓诚的意思，“暂时不要出现在公众面前。”

左砺衡对这话没有太大反应，他的心已经麻木。他何曾被正视过？自然也谈不上多失望。

只是，当左砺锋再次到医院探望时，病房里的人已经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