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旬,雪松小学迎来了期盼已久的暑假。
赵旌越在本学期最后一次正式班会上,一边不厌其烦地叮嘱学生暑期出游注意安全,要按时完成作业,一边把摞成一叠的作业本搬上讲台。
教室下面顿时一片哀嚎,赵旌越面色一凛,呼吸声透过扬声器传出嘶啦声,又瞬间恢复了安静。
赵旌越心里有点想笑又有无奈,她这当老师的威严,算是彻底立下了。
等到所有的作业和成绩单都发下去了,她才又开口。
“收好自己的东西,值日生搞完卫生关门关窗。大家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不要逗留,记得按时完成作业。最后,祝大家有个愉快充实的暑假,放学!”
“耶——”
“太好了,放学了——”
“回家了回家了——”
学生们一窝蜂跑出教室,剩下几个动作慢的还在教室。
赵旌越原本要回办公室,看到第四组角落有个学生趴在桌上还没走,脚尖一转走了过去。
“叶小依,你怎么啦?不舒服吗?”
叶小依抬头,眼眶微微发红,牙齿咬着下唇,一副极力忍耐的样子,“赵老师......”
赵旌越看向她手中攥紧的学生手册,顿时明白了过来。
这个学生性格内向,乖巧听话,学习成绩还不错,就是时有波动。父母看重成绩,这孩子难免被家长训斥。
她这次期末没发挥好,排名在班里下降了五名。
赵旌越抿了抿唇,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给,擦擦。”
小女生迟疑地接过来,擦去眼眶里挂着的大颗大颗的泪珠。
“没事的,下个学期继续努力。爸爸妈妈要是骂你,让他们给我打电话,知道吗?”说着从口袋掏出两颗大白兔奶糖,刚刚在办公室陈老师给的。
“呐,老师请你吃糖。”赵旌越看了眼墙上的挂钟,问,“今天谁来接你?”
叶小依沉默地摇摇。
赵旌越叹口气,“那你等会,等其他同学都走了,我送你回家。”
这学期家访的时候,赵旌越去过她家,不远。
小女孩终于平复好情绪,嘴里咬着糖,收好书包跟着赵旌越出了校门。
谁知刚出校门就碰上了叶小依的母亲,她笑呵呵地跟赵旌越搭话。
“哟,小依,怎么让老师亲自送你出校门了,耽误老师下班。”
叶小依偷偷看了眼赵旌越,后者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有点安抚的意味。
赵旌越不卑不亢地把手中的书包递给叶小依的母亲,“小依妈妈你好,这学期小依表现很好,数学老师特地找我表扬了她,您平时也多夸夸她,孩子还小,不用给她太大的压力。。”
“呵呵,那是当然,当然,小依,谢谢老师,我们回家了。”
叶小依感激地看了赵旌越一眼,“赵老师下学期再见。”
“再见。”
送走母女俩,赵旌越回到办公室,大家都还没走,她看了眼时间,组会在半个小时后开始。
陈老师回头和她闲聊,“旌越,暑假准备去哪玩?”
暑假?赵旌越想了想,大概是带姨婆出去旅游吧,老太太还没去过B市,她想带她去B大看看。
除了旅游呢,两个月呢?
那就再看看书,备备课,约几个朋友见面吧,假期就差不多了。
陈老师觉得没劲,“怎么假期还工作?”
赵旌越笑笑,是有点无聊,她也觉得自己的生活乏善可陈。
只是,出乎她意料的是,这个暑假,意料之外的惊险、刺激和精彩。
谁能想到,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的人,居然又遇上了,还和对方有了那样深的牵扯......
——
暑假开始的一周后,是出发去B市的日子。
六点是赵旌越平时上班起床的时间,今天闹钟响起前她就起床了。她把凌乱的长发用抓夹盘起来,抓着手机出了房间。
楼上房间的空调坏了,这段时间她都住在一楼。
打开房门,王少芳的房间就在对面,房门大咧咧地敞开。
自从上次风把房门狠狠吹上,巨大的冲击力把门锁死,王少芳在房间里被困了足足四个小时之后,赵旌越立马买了个阻门器把房门固定住,就是为了防止这类事情再发生。
赵旌越进了房间,老人已经醒了,她走到窗边把窗帘拨开一半,一束阳光缓缓照进来,打在身上立马热乎乎的。
“姨婆,早餐想吃什么,我来做。”她走回床边拉住老人抬起的手。
王少芳从床上慢慢坐起身,嘴上的笑容比平时生动不少。
“随便煮点,待会我们早点出门,别让辉辉等久了。”
赵旌越得令,去厨房煮了一锅白粥,还弄了些简单快手的小菜。
王少芳已经很多年没出过远门了,这一次,赵旌越从头到尾认认真真做了攻略,提前安排好行程,确保老人家在旅途中也能吃好喝好睡好,没有舟车劳顿的负担。
从B市回到云雾村工作生活已经三年多,赵旌越想想,最大的遗憾应该是,姨婆还没去过她曾经生活过的城市,这次,她的愿望终于得以实现。
黄佳佳得知她要来B市,在手机那头高兴得不行。自从高中毕业后,各自在不同的城市上大学,两人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如今工作繁忙,距离上一次见面已经是半年前。
黄佳佳大学毕业后报考了法学专业的研究生,过了司法考试,现在在B市的乡镇当法官助理。每天都有忙不完的案子,开不完的庭,写不完的判决书,打不完的电话,和加不完的班。
工作一年多,越来越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加上她本人极度有责任感,加班已成常态。
这次知道赵旌越要来B市,她特地调了两天假见见老友。
吃完早饭,赵旌越牵着老太太出了巷子口,就见章熠辉等在大榕树下,他的车停在一旁。
章熠辉把后座车门打开,扶着老太太上车。
“行李呢?”章熠辉问身后的赵旌越。
“寄走了。”
为了出行方便,赵旌越已经提前把两人的行李寄到B市下榻的酒店。
自从那天两人开诚布公地谈过一次,虽然最后章熠辉没有放弃追求她的想法,但赵旌越不喜欢自寻烦恼,又恢复了往日两人相处时随性的状态。
她接过章熠辉递过来的水,视线落到他眼底的乌青,“昨晚没睡好?”黑眼圈有点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