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拉杂杂说了一大堆,左砺衡没搭腔,司机便闭嘴了。
过了会,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左砺衡划开手机,有人给他发来一条短信,一个地址,不算陌生。
思索了两秒,他抬头看向左前方,“师傅,去兰裕园。”
司机听到这三个字诧异了一瞬,重新瞄了一眼后视镜,年轻男人坐姿未变,但气质比之刚才更内敛沉稳,他识相地收回目光,没有多问,也没再攀谈。
——
兰裕园是B市有名的高端私人会所,实行会员制管理,平时来消费的客人低消20万起步。
这样的门槛既提高了会所的格调,又保证了客户的隐私,是B市很多政商圈子的人物偏爱的会面场所。
左砺衡整个人疲惫地靠在后排座椅上,闭着眼小憩。
今早为了赶飞机醒得早,中途坐了两个小时的车,两个多小时的飞机,舟车劳顿,几经辗转。他没睡着,脑子里想着刚才那个陌生号码,他是谁?约他的真实意图是什么?他怎么就那么刚好知道他的航班落地了?
前方迷雾重重,他还没和左家和钟家人碰面,就嗅到杀机四伏的味道了。
半个小时后,出租车稳稳停在兰裕园门口,司机表情恭敬谨慎,低声提醒道,“先生,到了。”
左砺衡睁开眼,递了两张现金,“不用找了。”然后推门下车。
门口的侍应生很有眼力地迎过来,“先生您好,孙先生已经在雅阁等您了,请跟我来。”
左砺衡默然片刻,抬步往里走。
这地方他不是第一次来,里面的装修风格偏向古园林的建筑,越往里走别有洞天,入目便是假山流水,亭台楼阁。
下了拱桥,迎面碰上一行人,为首的侍应生互相点头致意,双方擦肩而过。
左砺衡的注意力还停留在那句“孙先生”上,因此没注意到对面走过的是谁。
倒是有人看见他,原本略带笑意的眉眼蓦的一沉,很快又不动声色收回了目光,转头和身旁的人继续刚才的话题。
左砺霆今天约了一个收购项目的合作方吃饭,对方行程有变,这会儿谈完就要去赶飞机,他礼节周到地把人送到门口。
等对方坐上提前安排的车离开,左砺霆看向身旁的助理,“方案和计划书你带回公司,按照刚才谈的内容进行更改。”
助理应了一声表示明白,随后又听到对方说,“我待会还有什么安排?”
“现在到晚上六点是您的休息时间,晚上您和陈总约了打高尔夫。”
左砺霆点点头,等助理驱车离开,他又在侍应生的带路下原路返回,进了另一间包房,里面早有人在等他。
另一边,左砺衡进了一间摆设古色古香的厢房,侍应生带上门出去了,坐在窗边的男人才笑着起身。
他走到房间正中央,抬手示意左砺衡,“坐。”
左砺衡没动,盯着这张陌生的脸沉声开口,“你是谁?”
孙健扬笑意更深,到底是年轻人,这样沉不住气。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帮你得到你想要的。”
男人语气笃定,不显山不露水,但毫无疑问是冲着他背后的左家来的,看来那个人这些年树了不少敌,个个无孔不入。左砺衡猜不出他来找自己的真实意图,眼下也只能静观其变。
他嗤笑一声,故意提高音量,“确实不重要,不过,你要是找我帮你对付左家,那你找错人了。”
孙健扬把茶杯推到左砺衡手边,端起自己的嘬了一口,茶香四溢,入口苦涩但回甘,不错。
闻言轻笑一声,放下茶杯,“左先生,不要妄自菲薄,这么多年外界挖不到一张关于你的照片,足以说明左董事长对你的重视程度。”
左砺衡没说话,但脸色紧绷,眼神防备,显然并不认同他的话。
孙健扬继续道,“当然,我也不妨直接告诉你,左家内部不和,钟家人对你们母子赶尽杀绝,这些我都知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左砺衡眼底闪过一丝异色,他倒是小瞧了这人。左家每年花在公关上的钱数以千万计,这个所谓的孙先生居然对左家内部情况了如指掌。
他盯着对面的男人,耐下心来等着他继续开口。
孙健扬起身走回窗边,拿起小几上的文件递给他。
左砺衡不明所以地接过来,文件袋里面是一份智能医疗项目企划书。
他扬了扬手上的文件,“什么意思?”
孙健扬不再卖关子,坐回桌前,“左先生不打算坐下来听我说说吗?这份商业计划书我的团队花了三个月时间才完成,属于内部机密资料,现在它出现在你手上,就是我能给的最大诚意。”
左砺衡坐到他对面,合上文件夹推向他,“据我所知,博远投入了大量资金在AI多领域项目上以抢占市场份额,除非你有他们无法突破的技术壁垒,否则,凭什么和你合作?最重要的是,你知道我不在博远集团的核心位置,找我没用。”
孙健扬笑了,“小左先生,你在国外这么多年,看来也不是对国内的情况一无所知嘛。”
他直直看进左砺衡眼睛里,“你在DG生物研究所参与研究的蛋白质结构预测项目取得的成果,和我们的AI医疗预计在手术机器人和辅助诊断方面的研究不谋而合,如果我们合作,那将是双赢。”
左砺衡眼神一凛,看来他不仅对左家很了解,连他在国外的经历都一清二楚。
“既然谈到合作,那就请您自报家门吧。”
对方倒是很坦然,露出一个意料之中的笑容,递过来一张名片。
纵云科技,CEO孙健扬。
关于纵云科技,左砺衡有所耳闻。
这是一家新兴的创新型科技公司,在计算机视觉技术和自然语言处理等细分领域拥有绝对优势,同时拥有一批能够快速迭代的研发团队。他们缺的不是技术,恰恰是投资。
他不清楚这家公司背靠哪家集团,如果只靠个人团队根本不可能在一两年内发展如此迅猛,而智能医疗作为新的前沿领域,机遇有,风险也不小,前期投入很有可能扔几亿进去都听不到声响。
孙健扬接着解释,“左先生,既然这里只有我们,我就直说了。
“博远集团的规模很多企业难以望其项背,尤其他们正在迅速扩张AI医疗的市场,纵云只是小公司,最后很有可能被收购。在纵云之前,也有其他公司被恶意收购的现象,我不希望我这么多年的心血就这么拱手让人,所以我想……等您回归公司接下这个项目,我们预估的95%的投资回报率,能帮助您在继承人角逐中占据更高优势,而我们的唯一条件,就是拿到这个项目10亿美金的投资金额和绝对的话语权。”
左砺衡笑了,野心不小。
他抬手给自己续了杯热茶,一口饮尽,然后在对方终于出现一丝裂痕的表情下站起身。
“很抱歉,你高估了我在左卓诚心中的地位,也高估了所谓继承人对我的吸引力。这个项目确实很有潜力,但我劝你,另请高明。”
左砺衡伸手去拉门,对方急忙起身要拦下他,他抢先开口,“还有,别再找人查我,否则我不介意在贵公司被收购的过程中和你对簿公堂。”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孙健扬也不恼,慢悠悠走到窗边,直到左砺衡离去的背影消失在桥上,他才出了包厢,上了二楼,敲开另一个包房的门。
他看着桌上齐齐向他看来的两道视线,说,“这小子是块难啃的骨头,你们的计划要落空了。”
为首的女人气定神闲地收回目光,和身旁的男人交换了个眼神,“不急,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