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知握着手机,听筒里温柔的声音,让本就微妙紧绷的一室安静,愈发凝滞。
电话那头,江妈妈的声音温柔又亲切,带着不容推脱的热情:
“悦悦,菜都备好了,砚白说你爱喝山药排骨汤,阿姨特意炖了一下午,我让砚白去接你。”
悦知指尖微窘,正悄悄在心里琢磨推脱的借口,下意识朝江砚白投去一道求救的眼神。
江砚白垂眸接住她的目光,不动声色拿过手机,声音清清淡淡,却带着几分宣示般的自然:
“妈,我们在一起呢。”
江妈妈一听,立刻笑得更欢,语气干脆又宠溺:
“在一起正好!你可一定要把悦悦给我带回来,你要没把悦悦带回来,今晚你也别进家门!”
江砚白把手机递回悦知耳边,低声补了一句:
“你不去,我也回不去了。”
江妈妈的声音紧跟着传来:
“悦悦,不许说没空,忙完就过来。”
话都说到这份上,悦知哪里还拒绝得了,只能轻声应下:
“好。”
挂了电话,一屋子人的目光都轻轻落在她身上。
陈恪脸色淡了几分,将眼底所有涩意与失落尽数压回心底,胸口发闷,像压着块沉甸甸的石头。
江砚白唇角微扬,眼底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沉静温和,一切尽在不言中。
叶禀霜了解悦知的性子,稳重知分寸,便也没有阻拦,只轻轻扬眉:“去吧,别让阿姨等急了。”
张禾立刻兴冲冲举手:“哥!我也去!我还能蹭顿饭!”
江砚白淡淡扫了他一眼,那眼神明晃晃写着“你觉得合理吗”,张禾瞬间蔫了,乖乖把话咽了回去。
几人收拾东西起身离开,刚出会议室门口,便迎面遇上一个气质干净清爽、笑容格外明亮的女生,鼻梁利落,唇线清晰,自带一股耀眼又坦荡的气场,是一眼就让人觉得耀眼自信的长相。
她一眼看见陈恪,脚步轻快地走近,语气自然又热络:“陈恪,晚上团队聚餐,我过来跟你说一声,免得你又忘了。”
她是尹棠溪,陈恪留学时的同学,性格开朗大方,眼底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一看就是很有故事的女孩子。
陈恪应了一声,刻意上前一步,自然地扶了扶她的手臂,转头看向悦知,语气放得格外温和:
“知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尹棠溪。”
他目光轻轻落在悦知脸上,每一分神情都在试探。
悦知抬眼,礼貌地点了点头:“你好。”
尹棠溪弯唇一笑,眼神坦荡又热情:“你就是悦知啊,我总算见到真人了,以前总听陈恪提起你。”
悦知只是平静颔首,神情淡淡,没有好奇,没有波澜,更没有半分异样。
陈恪心底微微一沉。
那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彻彻底底,落了空。
几人简单道别后便分头离开。
叶禀霜刚走出大楼,手机便响了。
她接起,听筒里传来礼貌客气的声音:“叶小姐您好,我是宋屿川先生的秘书,我们宋总有要事与您商谈,不知您现在方便吗?”
叶禀霜微怔。
她和宋屿川几乎没有交集,对方突然邀约,实在出乎她的意料。但她还是定了定神,轻声应下:“好,我知道了,地址发我。”
而另一边,江砚白带着悦知到了江家。
门一打开,江妈妈探头一看,没见到悦知,先瞪了江砚白一眼:“悦悦呢?她没来,你回来干什么?”
悦知连忙从江砚白身后走出,轻声喊:“阿姨。”
江妈妈瞬间笑开,一把拉过她:“可算来了,快进来快进来,菜都要凉了。”
一桌子菜全是按着悦知的口味准备的,山药排骨汤汤色温润,香气扑鼻。
“快尝尝,专门给你炖的。”
“谢谢阿姨。”
“跟阿姨客气什么,以后常来。”
江妈妈不停给她夹菜,拉着她说话,亲昵得不得了。
一顿饭吃得暖意融融,半点局促都无。
吃完饭,江砚白和江爸爸去收拾碗筷,悦知陪着江妈妈在客厅说话。
江妈妈笑着翻出一本旧相册,里面全是江砚白从小到大的照片。
有小时候穿着小西装、一脸严肃的模样,有中学时站在领奖台上的清瘦身影,也有刚上大学、眉眼还带着青涩的侧影。
每一张都干净、挺拔、安静。
和现在这个沉稳温柔的男人,一点点重合。
悦知看着看着,目光不自觉飘向厨房。
江砚白正低头收拾碗筷,身姿挺拔,动作安静,灯光落在他身上,柔和得不像话。
江妈妈在一旁絮絮说着小时候的趣事,语气轻松又家常。
悦知忽然心头一软。
她五岁那年父母分开,一直跟着外公外婆长大。外公是军人,待她严厉又克制,教她分寸、教她稳重、教她凡事不能出格。那种爱是厚重的、踏实的,却从没有这样轻松柔软、不用端着、不用懂事的烟火气。
这一刻,她心里悄悄冒出一个念头——
这里,好像真的有家的感觉。
江爸爸话不多,等她翻完相册,才从书房拿出一本用牛皮纸细心包好的书,轻轻递到她手里。
是一本校注精良的《地方史志汇编》,正是她之前无意间提过、一直没找到的版本。
江爸爸是历史教授,她本科学的也是历史,这本书一拿在手里,便知是用了心。
“看你喜欢,特意给你留的。”
悦知捧着书,轻声道:“谢谢叔叔。”
与此同时,叶禀霜赶到约定的餐厅时,宋屿川已经在位置上等她。
她坐下,礼貌颔首:“宋总。”
宋屿川开门见山:“网上关于江砚白的绯闻,你打算怎么处理?”
叶禀霜也不绕弯:“已经联系律师,走法律程序彻底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