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元一边病恹恹地吃着面，一边用余光偷偷看着祁枫。

祁枫跑完饿了，正大口大口吃着。感到虞元的心不在焉，祁枫停下动作：“怎么了，好学生？”

“我遇到你总是倒霉。”虞元纠结了会儿，还是诚实地说。

“那是在帮你消耗霉运，不是吗？”祁枫毫不介意突如其来的锅，反而笑吟吟地打趣，“好学生，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个明确的回应？”

虞元沉默了。

有些东西两人一直都心照不宣，像空庙里破落的蛛网，长久地拖着，却始终没人去戳破。

下午的时候，祁枫对虞元明显殷切起来。

张帆越看着早上还恨不得老死不相往来的两人又变得形影不离，不由得瞪圆眼睛：“楷哥，你看他俩天天……”

对上祁枫暗含警告的眼神，张帆越默默把话咽回肚子：“关系挺好的啊。”

“是挺好的。”明杭推了推金属质的眼镜，继续和张帆越一起看漫画书。两人挨得很近，明杭有意无意地将目光落到张帆越身上。

奈何……对方眼里只有漫画书。

广播进行新一轮的检阅，祁枫拍拍裤子站起来：“好学生，到跳高了。”

虞元恋恋不舍地将视线从英语卷子上移开：“嗯？”

“走了。”祁枫摸了摸虞元柔软的发顶，把他从迟到的边缘掰回来，“在最右边。”

虞元耐力不好，但弹跳力意外地有天赋。

竿子越升越高，一旁的裁判都感到惊讶。

虞元没想那么多，将竹竿当做了生活的障碍。助跑、起跳、落地，周而复始，好像平时的烦恼也在这个过程中逐渐消散。

腾空的感觉很好，仿佛鸟儿不再囿于山川湖海，而在碧天遨游。

很自由的感觉，跳脱出树枝巢穴的枷锁。

祁枫从没有见过这么无拘无束的虞元，不再循规蹈矩，而是随心所欲。

周围的人皆下场了，虞元还在跳。等最后真的翻越不了，祁枫才迎来自己的优胜者。

很奇怪的感觉。

因为一个人夺得了荣耀，自己也感到自豪。

祁枫递给虞元一瓶常温的矿泉水：“恭喜啊，好学生。”

下午运动会结束得格外块，四点钟不到，立华的师生就得到了“特赦”。

六点半前允许出校。

这个好机会306团当然不会放过，一行人吵吵嚷嚷来到了……

公园。

虞元感觉自己好像跟着一堆小学生，手牵手踏青。当他发现张帆越准备去鬼屋时，心里愈发无奈。

“害怕了啊？”祁枫用肩膀撞了一下虞元，开玩笑道。

不是害怕，是夜盲。

虞元以为对方嫌他胆小，不服气地想要反驳。

但他还没来得及张口便被拉进去了。

一个地下的鬼屋，映入眼帘是个古碉堡。

地下温度本来很低，又开着冷气。虞元畏寒，下意识裹紧了校服。祁枫注意到他的小动作，悄悄靠近些。

虞元愣了愣，不知怎么地想起观察一下306寝的其他人。

两个不太熟悉的男生打头阵。刘洋和薛晏互相嫌弃，恨不得隔个十万八千里。而张帆越……

他怕得要命，死死抱住明杭的胳膊。

自然的朋友坦坦荡荡，有旖旎才会互相试探。

正想着，虞元发觉祁枫在触碰自己的手背，时不时勾住小指尾端。他愣了瞬，却没有挣开，任由祁枫轻轻拢住他的手，而后十指相扣。

虞元小心地瞥见前面的几个人，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于是他缓缓地，像安抚受惊鸟儿，一点点握紧祁枫的手。

下完楼梯，里面更黑了。

各种设施都是红外线感应，人一过去就会启动。

张帆越站在第一个机关前鬼哭狼嚎：“啊，我不要进去……”

奈何薛晏铁石心肠，硬拉着他往前走。

明杭若有所思地看着张帆越抱住薛晏的手臂，没有阻拦。

张帆越刚碰到机关的边角，瘆人的戏腔便响了。红光里的小女孩“嘻嘻”笑起来，吓得他差点没背过气去。

六个人你推我搡，画风清奇。

另一边却截然不同。

虞元对僵尸脑袋上的孔雀翎很感兴趣。祁枫发现了，也跟着在旁边细细欣赏起来。

整个鬼屋由一条小路构成。

四周是铁网隔开的一个个小房间，搭配着各色各样的恐怖装饰。

祁枫一不留神，脚下的地毯突然陷了下去。他踉跄几步，拽得虞元打了个趔趄。

“好学生，要小心。”祁枫打着哈哈，试图掩饰自己的愚蠢行径。

越往里走，道路越狭窄。

几个人已经由三三两两转为挤成一团。

祁枫和虞元越挨越近。

走到一个拐角的时候，祁枫凭着身高优势看到了天花板倒挂的头。假发受重力自然垂着，宛若黑色的大帘子。

前面有障碍物，祁枫凭着本能想要拉开虞元。虞元走得好好的，猝不及防被往后一带，他步子别扭地钉在原地，后背贴上了冰冷的墙壁。

306团的几个人吵吵闹闹走得很快，看不到他们的背影了。

这厢，虞元两人一推一拉，手还是紧紧不放。

虞元整个人被迫卡在拐角的缝隙，鬼屋里斑斓迷蒙的灯光打在他茶色的发上，晕染出炫目的光。

黑暗里虞元皮肤的纹理细腻极了，像是隐没在阴影中的羊脂玉。琥珀色的眸子变成了小小的万花筒，光怪陆离勾勒出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祁枫这么看着，有些愣神。

不知为什么，他似乎也陷入了那片梦幻的碎片。

祁枫不受控制地缓缓倾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