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华的夜晚总是吵闹的。

回寝的路上人群熙攘，一群绿油油挤在灯火通明的小卖铺买东西。操场红色的跑道上，几对小情侣有说有笑地散着步。

晚上有点寒意，迎面吹来的风渗进薄薄的校服外套。

虞元紧紧搂住祁枫的脖子，将脑袋倚在身下人的肩膀，避开几绺风。祁枫的身形抽竿拔节长得很高了，脊背挺宽，被他背着有一种特别的安全感。

两人的长相说不上惊为天人，但还挺出众的，凑在一起更是扎眼。周围路过的人不自觉会留意他们，甚至小声议论几句。

虞元不喜欢被人当做话柄指指点点，他身子前倾，勾住祁枫的脖子。虞元盯着他左耳的小痣，放缓声线说：“走快一点，好多人在看。”

“看就看呗，管他们呢。好学生，你脚还疼吗？”祁枫毫不在意周围人的看法，反而轻轻颠了虞元一下，将对方揽得更紧，以防他没扶稳而掉下来。

“不疼了，就是……”虞元又感到一股视线，比其他人强烈得多。他噤了声，往那个方向看去。

是捂着嘴、笑得奇奇怪怪的陶嫣，墨色的黑发随着主人的动作起伏，掩盖她一边的肩膀。

“就是什么？喏，快到了。”祁枫余光瞥到亮光，背着虞元直接走入寝室。

到了306寝，虞元看着祁枫一团乱的被子和黑漆漆的寝室，终于从短暂的同学情谊中清醒过来。

差寝的话会提前关灯，优寝可以延迟到11点。高二下课是10点5分，大家每一天的作业和事经常做不完，所以睡前的一个小时极为珍贵。

以往306寝很少成为优寝，获得开灯的殊荣。所以，虞元这个时候一般选择去六楼的自习室。

今天明显有点小困难，其他人不会去，而他自己爬不了三层楼。虞元摸了摸下巴平缓的伤痕，准备早睡。

寝室灯已经灭了，另外四个人无所事事地坐在一起扣着手。看到祁枫，他们异口同声地咋乎起来。

“啊，beaty，忘记你了！”

虞元随着祁枫的力度轻轻站到地上，他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反正你们经常靠不住，习惯了。

四个人道完歉，猥琐地想过来看看虞元的伤。

“去去，一边玩儿去。”祁枫赶鸭子上架似的将众人请到旁边，从虞元的包里取出药膏。

寝室里没灯，伸手不见五指，祁枫无奈地将阵地转移到走廊上。洗漱的人来来往往，很不方便。

而他不太想让别人看到虞元的脚踝。

“咱学校怎么这么多事，上个药都不让人好好上。”祁枫吐槽起来，却对上了虞元嫌弃的眼神。

哦，没灯的原因是他来着。

祁枫心虚地摸摸鼻尖，眼神飘忽不定。

由于虞元的脚伤，祁枫扶他暂时坐到了下铺张帆越的床上。

“小白的伤需要缝针，那个医院很好，答应给她免费治疗。”祁枫掏出众筹的一沓钱，还给众人，“喏，你们的奶茶。”

一群人放下心来，吵嚷着以后要去看猫，嘿嘿地说了会儿话后，又陷入百无聊赖。

寝室太黑了，几个男生爱玩，却不爱聊天——话题来来回回也就那么几个。

祁枫见此有些小愧疚，他眯了眯狭长的桃花眼，开始找新话题：“同志们，听过催眠吗？”

张帆越正在研究明杭的眼镜，他取下冷质的金属框，拿在手里把玩。听到祁枫的话，他圆溜溜的猫眼亮起来：“什么什么？”

“看好了啊，”祁枫从床上站起来，走到寝室中央，“我需要一个搭档。”

张帆越一听，将明杭的眼镜随意怼到他脸上，直接把人扔了出去：“dirty，这个给你！”

明杭不动声色地看着张帆越一双灵动的猫眼，片刻后，他站在原地，默默移开了视线。

“大家看好了，等我念完，他的手就会自己抬起来。”

“楷子闭上眼，我开始了。小红有个红闹钟，每天睡觉响三声……”祁枫每念两句，便抬起手拍两下。

为了节目效果，两个人都是闭着眼的。祁枫觉得这玩意儿挺玄乎的，他也不太会整，不如自己看着发挥一下。

祁枫气沉丹田，卯足劲睁开眼睛，声情并茂地惨叫一声。

他负责任地躺到地上，用尽十二分的力气表演起来，十足十地展现自己的痛苦。

一群人顷刻吓得人仰马翻，首当其冲的是张帆越。他抖着手探了探祁枫的鼻息，很是微弱。

张帆越恐惧到了一定程度，颤抖地说不出话，他顾不上另外几个担心的眼神，径直边喊边冲出了寝室。

人都是从众的。

紧接着薛晏惊呼一声“我嘞哥”，跟着另外两个男生逃荒似的跑走了。

唯二没跑的人是明杭和虞元。

明杭看了眼张帆越闪电般的身影和地上演得忘我的人，回想刚才祁枫闭眼前意有所指的手势，浅笑了声出去了。

另外一个不知道祁枫的情况，虞元很害怕却更担心，伤脚限制了他的行动，站起来查看地上的人很困难。

虞元腿吓得有些软，黑暗之中，他抿了抿淡色的唇，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祁枫？同桌？你应一声啊……”

祁枫听到虞元挣扎起身的声音，他怕虞元再碰到伤脚，故作痛苦地滚了几下，挨到张帆越的床边。

待床上的人触到他的脸庞，祁枫心尖颤了颤，没再装下去。他适时地睁开眼，佯装不知情的模样。

祁枫垂死病中惊坐起：“怎么了，我怎么在地上？”

虞元见他醒了，慢吞吞地坐回去，抬手揉揉发红的眼眶，一半担心，一半是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