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芜接过签好名的钞票，小心翼翼地捧着，憨憨地笑了笑：“这就够了！我会非常感谢你的！”他顿了顿，非常诚恳地补充道，“对不起呀，让你误会了，还害你跑了这么远。”
对方态度这么好，反而让余妤更加不好意思了。“没事没事，”她连忙摆手，尴尬地笑了笑，“是我误会你在先，该我道歉才对。”她看着顾芜那双清澈的眼睛，终于确定这真的只是个行为有点脱线、审美有点独特、但对学霸充满敬仰的……青年。
危机解除，尴尬稍缓，余妤（宋惜）那颗热衷于安利自家偶像的黑粉头子之心又开始蠢蠢欲动。
她转念一想，脸上露出了一个带着点狡黠的笑容，对着顾芜说道：“不过，如果你真的要感谢我的话……”她故意拉长了语调。
顾芜疑惑地看着她。
余妤立刻化身尽职尽责的粉丝安利机，眼睛闪闪发光：“我建议你换一个人喜欢！我们B.S.K的琉梨！人美心善唱歌甜，舞蹈实力一级棒！真正的漂亮妹妹，入股不亏，了解一下？保证比你粉我这个半吊子学霸有意思多了！”
顾芜：“……”
他看着眼前这个前一秒还在狼狈逃窜，后一秒就疯狂安利的学霸，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这学霸的思维跳跃速度，好像比她的跑步速度还要快啊？他低头看了看钞票上那龙飞凤舞的“余妤”二字，第一次对自己的“追星”行为感觉还不错。
顾芜回到公司练习室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一种如梦似幻的傻笑。他盘腿坐在光滑的木地板上，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张百元钞票，翻来覆去地看，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经纪人温砚刚结束会议，就看到顾芜这副模样。他好奇地凑过头去，看向顾芜手里的东西——除了是张钞票，实在看不出什么特别。
“阿芜，你最近是不是很缺钱？”温砚忍不住问道，语气带着关切，“都开始对着钱傻笑了？公司虽然抠门，但也没拖欠你工资吧？要不哥先借你点？”
顾芜乐呵呵地，视线都没从钞票上移开，头也不抬地回答：“温砚哥，比起我，几个哥哥应该更缺钱吧？毕竟他们都是在家里坐吃等死，全靠我跑通告养活呢。”
温砚被噎了一下，没好气地拍了下他的后脑勺：“臭小子！那他们也是凭实力吃软饭！”他重新把注意力拉回那张钞票上，“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一脸……嗯，痴汉笑地盯着这张钞票？”
“这可不是一张普通的钞票。”顾芜终于抬起头，神秘兮兮地把钱递到温砚鼻子底下，“你要用心去感受！感受它上面蕴含的……智慧的光芒！学霸的气息！”
温砚被他逗乐了，配合地低下头，装模作样地闻了闻，又品了品，然后一本正经地说：“嗯，感受到了，很正宗的……铜臭味。还有一点……你羽绒服口袋的洗衣液味道？”
顾芜白了他一眼，一把抢回钞票，嫌弃地说：“你懂什么呀？庸俗！这是知识的味道！是信仰！”他小心翼翼地把钞票抚平，准备找个相框把它裱起来。
在温砚坚持不懈、充满好奇的目光注视下，他终于屈尊降贵地，用指尖点了点纸币角落里那两个几乎与背景花纹融为一体的、龙飞凤舞的小字：“喏，看见没？”
温砚眯着眼睛，凑近了仔细辨认，才勉强看出是“余妤”二字。“咦，这是什么？谁的签名？你新追的星？”他恍然大悟，“怪不得笑得像个二傻子。”
顾芜满脸骄傲，仿佛这签名是他考了满分得来的奖状：“这是美少女战士的标记！是学霸的认证！”他兴奋地晃了晃温砚的手臂，“温砚哥，我跟你说，我今天才发现，原来做个小粉丝，仰望别人的感觉，还蛮不错的嘛！”那种纯粹的、不掺杂质的崇拜和喜悦，是他作为偶像，没有体验过的感觉。
温砚看着他这副傻乎乎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默默吐槽：这孩子，别是跳舞的时候把脑子也跳坏了吧？
在某辆驶向录制地点的保姆车内。
余妤瘫在柔软的座椅里，听着经纪人琳达唾沫横飞地讲述着她如何英勇地为自己争取到了某个顶级综艺的救场机会。
“所以你的意思是，”余妤消化着刚刚听到的信息，一脸惊讶，但更多的是抑制不住的好奇心，“沈轻向时烨告白，结果被无孔不入的媒体给曝光了，事态严重到节目组都兜不住了，官方出面劝退了她？”沈轻是当下炙手可热的小花，时烨更是娱乐圈顶流男神，这两人之间的八卦，简直是核弹级别的新闻。
琳达一脸“你才知道”的表情，压低声音：“说是劝退，其实就是人家自己撂挑子不干了。她本来就是为了时烨才上的这档综艺，现在告白都黄了，闹得人尽皆知，她还好意思在那儿待着吗？”
余妤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地计算着数字：“可是……中途罢拍，这算严重违约吧？”她伸出手指，比了一个“六”的手势，“我听说违约金至少这个数。”六后面跟着好几个零，对她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琳达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混合着羡慕的“哼”子：“再多两个零，人家沈大小姐也不在乎，进娱乐圈就是玩票，追男神才是正业！”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也太大了吧……”余妤由衷地感叹，“我连吃公司门口六块钱一个的鸡蛋灌饼都觉得奢侈，犹豫半天。”那可是加了里脊和烤肠的豪华版！
琳达毫不留情地戳破她的幻想：“你也不想想，一个鸡蛋灌饼的卡路里，你要在健身房里流多少汗、做多久的体能训练才能消耗掉？能不奢侈吗？”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沈轻罢拍，节目缺人，眼看要完蛋，制片人火急火燎地找我去救场的吗？”
然而，琳达斩钉截铁地打破了他的幻想：“不。”
她转过头，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坚定的目光看着余妤，脸上每一寸肌肉都写着“认真”两个大字。
紧接着，她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说：
“你！不！配！”
“……”
“你！不！配！”
这三个字如同三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余妤（宋惜）的天灵盖上，车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好几秒后，琳达才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切换成一种老娘付出了天大代价的悲壮表情，声音也提高了八度：“这是我——灌了我那制片人师兄整整十六瓶百加得！把他喝到抱着马桶喊妈妈！才为你勉强争取来的一个试镜机会！这是我————”
余妤生无可恋地跟着接话，在念一段早已熟稔的台词：“——是你经纪人生涯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她已经记不清这是琳达第几次用这句话来形容她争取到的任何一个资源了，无论大小。
余妤忍不住吐槽：“琳达姐，这已经是你从公司出发到现在，第八次说这句台词了！”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
“这的确是很值得纪念的伟大壮举啊！”琳达理直气壮，双手叉腰，“我想让你铭记于心啊！让你知道姐姐我为你是多么的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余妤：“……” 她选择闭嘴，默默望天（车顶）。
“ICR！”琳达开始进入例行科普和打鸡血环节，“前顶级经纪人转行做制片后的第一部综艺，口碑与流量齐飞！这一季的固定MC，时烨，顶流中的战斗机；顾芜，新晋人气王，综艺感十足；辛越，实力派影帝，低调神秘。哪个不是娱乐圈各领域叱咤风云的大灰狼？”她瞥了一眼余妤，眼神里充满了“自家孩子不争气”的无奈，“我把你这只出道都没满一个月、唱歌一般、跳舞垃圾的小羔羊塞进去，我骄傲一下，过分吗？”
余妤弱弱地举手纠正：“那个……琳达姐，你好像只塞了三分之一进去……不是说节目组因为沈轻退出，要从三个飞行嘉宾里临时挑一个表现好的，补位做固定MC吗？”她只是三个候选人之一，而且还是最不被看好的那个。
“三分之一也是塞！”琳达大手一挥，无视她的纠正，“虽然你只当了一年的练习生就被公司强行出道了，唱歌一般，舞蹈很垃圾，”她再次毫不留情地戳余妤的痛处，“但——破案不是你的专业吗？你是江大犯罪心理学的高材生啊！这就是你最大的优势！你肯定行的！”琳达朝余妤用力地抛了个媚眼，试图传递信心，“姐姐相信你！”
“等等！”余妤猛地坐直了身体，脑海中闪过一个被她忽略的关键信息，“所以……你让我去参加这个节目，最主要的原因，只是因为我是犯罪心理学专业毕业的？只是因为节目改版，需要增加专业元素？”
她感到一丝不可思议，又带着点求证般地追问：“没有什么……失足少女凭借非常手段上位、潜规则、暗箱操作……之类的……嗯……娱乐圈经典桥段吗？”她作为资深吃瓜群众兼黑粉，脑补过无数种余妤能拿到这个资源的“可能性”。
琳达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理所当然地说：“你在想什么呢？大白天的就开始做梦了？如果这是一个正儿八经的唱跳、艺能向节目，就你这水平，我不敢让你单独上啊！”
接着，她用一种极其认真，且诚恳到近乎残忍的语气补充道：“这多砸我自己的招牌！我琳达在业内混，靠的就是眼光毒辣……和诚信经营！”
“所以……”
余妤（宋惜）愣在原地，一时间心绪复杂难言。她想起了当初，得知B.S.K团队里最先接到个人综艺通告的人竟然是实力垫底的余妤时，自己作为“对家”粉丝以及余妤的黑粉头子，内心是如何的愤愤不平，如何对余妤进行了各种阴暗的猜忌——抢资源、潜规则、心狠手辣、作恶多端……
“所以我会上这档节目，其实就这么……理所当然？仅仅是因为我的……专业对口？”这个认知，让她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以及……一丝微妙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愧疚。
琳达低头在ipad上确认着行程安排，漫不经心地继续说：“ICR播出以来口碑一直不错，毕竟制作班底和MC人气摆在那里。”她顿了顿，回头看了余妤一眼，“不过第一季播出后，确实还是有不少观众反映，说破案过程有些简单儿戏，推理不够严谨，代入感不强。节目组正好趁这次改版，想增加一些专业元素。有你这样科班出身的人加入，正好可以制造话题，增加看点。”
琳达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带着点安抚的意味：“虽然我是希望你能不要脸地多蹭蹭前辈热度，涨点人气，但你还是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了。就当去学习，去见识一下，正常发挥你的专业水平就行。”
她顿了顿，又忍不住习惯性地毒舌补刀：“……主要我也是怕你把持不好度，蹭热度蹭过了火，表现得太过急切，被全网嘲‘心机婊’，到时候就真的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余妤已经从刚才的复杂情绪中调整过来，听到琳达的话，她扬起一个没心没肺、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笑容：“没关系！琳达姐，你放心！不要脸这种事情，习惯了就好。不要脸多了，自然就不怕丢脸了！我的目标是——只要我没有道德，就没人能道德绑架我！”
琳达听了这话，嘴角抽搐了一下，完全不想搭理这个间歇性抽风的艺人。她探身从车后座上拿出一个印着某知名咖啡店Logo的纸袋，里面装着好几杯咖啡。
“话虽这么说，”琳达把袋袋塞到余妤怀里，“但该拍马马屁还是一个都不能少。人情世故，懂不懂？”
她开始吩咐：“时烨喜欢喝美式咖啡加肉桂粉，口味独特，你别搞错了。顾芜爱喝加冰的摩卡，多糖多奶，小孩子口味。辛越……他的喜好我不太清楚，传闻比较多，我拿了拿铁、美式、卡布奇诺三种，到时候让他自己挑吧。态度要恭敬，嘴巴要甜，知道吗？”
余妤抱着沉甸甸的咖啡袋，一脸苦相：“小羔羊不仅要进入狼窝，还要兼职跑腿送外卖？这么卑微的吗？我的艺人合同里包括这一项吗？”
琳达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顺口就来了一段即兴创作的顺口溜：“马屁拍得好，节目没的跑。咖啡送得勤，镜头多又明。加油，我的小妤子，你就是即将冉冉升起的明日之星！”
余妤：“……” 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明日之星？先想办法在那一群“大灰狼”中间，当好这个“送外卖的小羔羊”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