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静没讲话,等她开口。
“因为今天去了比较密闭的地方……”
“知道了。”没等她讲完第一句话,陆静就打断了她。
符青闭了嘴,将鼻喷递到她跟前。
陆静看了一眼,说:“上次你给的还没用完。”
“好。”符青又将手收了回来。其实她大概也知道上次的那两瓶还没用完,如果只是想提醒她用,完全可以发一条微信。
但她只是想上来看看她。
“那我先下去了。”
“等等,”陆静叫住她,把房门开大了一点,“我看你还挺有空的,不如以后就帮我维护主卧套间的清洁。密码你也有了,明天开始吧。”
过去一年陆静自己维护主卧这套房已经累死了,从前还有人轮着来,后面只有她自己搞简直痛苦。不如就交给一个不懂上进的牛马——既然那么喜欢当管家,那就当个够。
符青眨了眨眼,有点疑惑这个话题的突然转向,不过这好像也算分内的事,于是说:“没问题。还有什么事吗?”
陆静无奈地眯了眯眼,“没事了。”
-
第二天早餐后,一改往日逢假日必搞主卧清洁的例行工作,陆静端着咖啡在书房的老板椅上悠哉悠哉地看电脑。
从隔壁的动静来看,某个人在吭哧吭哧地收拾着主卧。吸尘,擦拭,捞地漏的头发,处理脏衣篮……一套做下来也一个多小时。
虽然这样有把管家当阿姨使的嫌疑,但谁让她这么嘴硬呢。
再者说,她自己好歹是个雇主,哪有放着人不用,让自己辛苦的道理?
点开工作邮箱,子公司名誉危机的汇报邮件已经更新了4轮,目前的结果比预想中好,虽然是另外一件事担下了所有——费泽的丑闻还在发酵。
但由于费泽公司反应迅速,劲言的矩阵响应也迅速,虽然主流的情绪仍然是疯狂嘲讽,但目前倾向“理性看待”的声音越来越明显。
按照这种趋势发展,这波动荡很快就会下去。但是费泽的这个项目,还是需要个有能力的人来分担。
手机震动了一下,点开是张帆越的信息:
「我可以约你吗?」
昨天晚上,她和对方就有了几条对话,但都在客气的范畴。无非是是否平安到家,展览好不好看之类的。无论是否看了张帆越的面子,这个展览的呈现也确实不俗,陆静给出了很正面的回复。
不知是张帆越昨天深夜对陆静的背景有了进一步的了解,还是今早突然回过味来,大上午的发来一计直球。
不能驳了面子,陆静回复:「你先告诉我,昨天在转译机的第二句,你说了什么?」
对面很快回复:「为什么想知道?」
陆静不上套:「需要“为什么”吗?」
对方卖了个关子:「我可以当面告诉你」
陆静盯着聊天界面看了会,一时半会没想回复,干脆锁了屏,回到电脑上乱逛。
这时候符青完成了主卧的工作,开始收拾书房。陆静虽然眼睛一直看着屏幕,但注意力一直在她身上。
擦完书架之后,符青换了块抹布去擦防潮柜的表面。柜子里摆着陆静托运回来的相机和镜头收藏。符青每回看见,都会放慢速度端详,暗自感叹这是第二次工业革命的艺术品。
她轻轻地擦拭着,眼睛也追着抹布从最上层下降到第二层。
“喜欢哪一个?可以拿去玩。”
陆静人坐在书桌后,声音飘了过来。
符青笑了下,“上层左侧银色那个。”
这个镜头是徕卡M系列50mm Summicron德产版第五代,1995年停产,银色的外壳上精致雕刻着防滑纹和景深刻度,非常漂亮。
“有眼光,但这个不行,”陆静走过来,打开了柜门,拿起这枚镜头轻轻转了转对焦轮,“它摔过一次,对焦凸轮有问题,已经不能用了。”
她将镜头递给符青看。
“没有拿去维修吗?”符青问。
“之前找过,不过这一代早就停产了,配件不好找,后面就放着了。” 陆静拿起另外一个镜头把玩,“不过别的都是好的。”
既然坏了,看起来也不是最贵的,但放在上层最安全又显眼的位置——没看出来陆静是个喜欢收集破烂的人。
“这个镜头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它是我买的第一个镜头,陪我从摄影小白变成……半只脚踏进门吧,走了不少地方。”她顿了顿,“算特殊么?”
“算,第一个总是记忆最深的。”符青说。
陆静的眼神变了变——这句话在符青的嘴里说出来,这么听怎么别扭。她敷衍地笑了下,“倒没错。不过,反正这个就不能给你玩了,其它的可以随意。”
“没事,我也玩不明白,就看看。”符青将镜头放回原本的地方。
素来体面的陆总在符青看不见的角度翻了个很小的白眼,戴上她的防蓝光眼镜施施然走了。
她捡起书桌上的手机,打开和张帆越的对话框:
「好啊。」
-
傍晚六点,陆静精致梳妆后下了楼,仅口头通知了符青今晚不在家吃饭,也没说几点回来。
符青备菜的手骤然停下,随即微笑着回应道别,守在自己的边界内没有多问一句。
晚餐的地点张帆越选得很有风度,陆静过去车程十分钟,餐厅带有专属停车位,下车10步就踏上了铺着花砖的风雨廊,到落座才堪堪100秒。
琥珀色的法式清汤垂厚回甘,张帆越眼里的光如头顶复古的吊灯一般微微闪动,她耐心为她解释了转译机的算法原理——虽有一定的随机性,但总体上转译的图形与语义相关联,而触感、温度、和变化模式与音高、语气等反语言信息相关。
——这意味着,看到相似的图样是因为对方输入了相似的语义。
陆静按碎了烟熏乳鸽轻薄的脆皮,确定自己离想知道的东西又近了一步。
侍者添了第二杯无醇起泡酒。
杯盏轻触的响动散去之后,张帆越丝绒般的红唇微启,“我喜欢你。”
“嗯?”陆静愣神。
张帆越看着她,语气和目光一样直接,“昨天我说的第二句是‘我喜欢你’。”
“但我觉得你关心的不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