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她的耳机里传来了些模糊的电流声,这是原声被打上了马赛克,但听得出有2个音节。
随之而来的是屏幕荡漾出的蓝色图案,和手上同步出现的触感——她的食指到无名指似乎被人轻轻地握了一下,莫名让她想起陆静出发前那晚给平安扣的情形。
待光影散去,屏幕上出现了「请输入」三个字。
符青低下头,低声说了一句话。
然后,陆静眼前的屏幕点亮,无人能看到她视角中的画面,但变换的光影闪了好一会才消失。而她的表情几度变化,起初是愉悦,后面是某种近于惊奇的停顿,然后像是有点困惑地蹙了眉。
陆静的屏幕停息之后,符青这边重新显示出:请等待接收。
这次的电流声有6~7个音节。
随之而来的是屏幕上显示的浓烈颜色,几组色号不同的红和黑图样像呼吸般渐变交替,她的手套内地温度逐渐升高,双手也被握得越来越紧,像是在拖拽,或是夺取。
强烈的视觉刺激和触觉刺激让符青的额头冒出了一点汗,但一切很快随着屏幕的熄灭戛然而止了。
符青摘下耳机的时候,发现陆静正望着她这边,那目光里有一种微妙的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侵略感。
这一轮结束,两个人都没有继续玩的意思,心思各异却又默契地向出口走去。
张帆越笑着迎上来,“怎么样,很有趣吧?”
陆静侧过脸朝符青极快地看了一眼,说:“是很有意思。”
后半段的展览相对轻松,她们观看了艺术家展区,陆静甚至也对某个南美艺术家的作品给出了自己的竞价。
傍晚回程路上,两个人一直很安静。
符青无意识地伸展着自己的手,仿佛刚才的手套握力还在。她开了条窗缝,窗外的风呼地灌进来,让原本静谧的车内充满风噪。
这周秋风起了,凉丝丝的,陆静索性将空调关了。
“你觉得这个展好看吗?”陆静问。
“挺好的。”
“那张帆越呢?”
“什么?”符青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觉得张帆越怎么样?”开车的人目不斜视。
符青看了她一眼,“也挺好的,有魅力,有想法……也有钱。”
“怎么说?”
“一开始我也以为这个展是花架子小打小闹,不过后面看到的各种来自境外的装置和展品……这些东西光是托运和申报都够麻烦的吧?感觉一般人玩不起。”
“不错。”陆静说,“不过,最直观的还是,她老爹是澄洲首富张钧。”
“哦?陆总也搜过她?”
陆静勾勾嘴角,“我不会没有准备地见人。”
符青点了点头,又笑着摇了摇,“之前我以为你不会来看呢。”
“为什么不?”陆静转头看了符青一眼,“如你所说,张帆越有魅力,有想法,也有钱。”
一代够富,二代才会搞艺术。符青在看团队介绍的时候悄悄查了一下,这个巴黎美院x伦敦政经的高材生的父亲是福布斯大陆富豪榜排名38位的布匹纺织大亨张钧,做实业的实际身家只多不少。所以并不意外,今年32岁的张帆越名下除了这个文创公司之外还有一个基金会,一个酒业公司,还有一个艺术品投管公司。
这回符青不讲话了,只盯着阿斯顿马丁漂亮的皮革缝线发呆。
“哈,开玩笑的,”陆静自己笑起来,“多少是个人脉,捧一下场。”
——张帆越都殷勤了大半天了,她只是“捧一下场”?
她看着车窗外没吱声。
这时车子拐进了君越的小路,岗亭的闸口自动抬杆。这个岗亭符青经过过无数次,从一开始来这边上班,结束工作回家,到后面在这边住,都只把这里当做工作的地方。
今天还是第一次,被人用漂亮的车子载着,出入这个小区。
说不同么,也是有点不同了。
但她们之间的区别太大了,不是陆静高看她一眼就能消弭的。
今天有张帆越,明天还能有王帆越李帆越,陆静每周会认识多少人——其中不少人出生就在罗马,后天也很优秀。她哪里有信心比的?一时的心水又能维持多久呢?
“没事,挺好的。”符青忽然说。
“什么?”陆静拐上了去703的内部路,只当没听清。
路程不长,车子「吱」一声刹停在院门口。
“什么挺好的?”
“张帆越,”符青松开了安全带,“她挺好的,对你也很感兴趣。”
“你……”一时间陆静分不清她是真不car还是装懵,也顾不上太多了,“你就一点不在意?”
这个直白的问题问得符青一怔,但随即她说:“陆总,我只是个管家。”
没等陆静回过味来,符青已经下了车,打开院门和车库的闸门,和任何一个普通的管家一样,端端正正地站在一旁等主人开车进去。
车子进了车库,闸门缓缓落下。
熄了火,陆静坐在驾驶位里,捏了捏眉心。
那句话怎么说?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大概是这个样子。
她们的第一次表态以如此潦草的姿态开始,又仓皇结束。
原本张帆越突然杀出来,陆静是想借机顺便激一激她,看看她能不能有点表示,让自己心里有个底。
但目前的局面是——对方肯定明白了她的意思,但是开始撤退。
她能脱口而出这句话,估计不是第一次用这个理由来打发自己,只是现在被抛到了明面上。
恼火。
她下了车,通过内部的小门回到了别墅里,直接电梯上了二楼。
没一会,来了敲门声。
陆静扣回脱了一半的衬衫,去开门。
符青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瓶消毒鼻喷,脸上挂着虚假的营业微笑。
真有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