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裴先生。”宋骐跃叫住正要离开的裴叙年,“请问这幅画……”
裴叙年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笑说:“不好意思这位先生,这幅画,暂时没有售卖的打算。”
宋骐跃还要再说什么,被邓之洲拉住了。
裴叙年走后,周围的人议论纷纷,都在讨论这位邓小姐是何许人也。可宋骐跃的思绪还停留在邓之洲刚才的话里,“淳于髡”这三个字,他似乎在哪儿见过。
逛到二楼,他终于想起来了,是她的王者荣耀id,上高中的时候他看见过这个id名称,以为是女生自己取的言情小说风格的名字,前几天他打游戏的时候滑动好友列表,也看见了这个名字,只不过邓之洲已经很久没上线了。
“所以,”宋骐跃停下脚步,“那幅画其实是你画的吧?”
他猜对了。
邓之洲没回答他,而是把裴叙年的名片塞到他手里:“这给你。”
宋骐跃握在手里,自言自语:“既然是你画的,可裴叙年为什么说是他父亲朋友的女儿画的?”
“不是我画的,你弄错了。”
“你在骗我。”
宋骐跃不依不饶,她不想多费口舌,随口敷衍道:“搞艺术的给人当枪手不是很正常吗,何必上纲上线。”
“把自己的作品拱手让人?你怎么连这种烂钱都挣!”宋骐跃面露鄙夷。
这幅画是她刚进A大那年画的,那时候年轻气盛,以为考上A大,人生和前途都将会是一片光明,可事实是美梦破碎后换来三年的自卑与压榨,一生困在格子间里当牛马。
她入学后才知道A大的校友圈里存在一条鄙视链:本科A大的瞧不上硕士A大,硕士A大又有点瞧不起博士A大。
她作为地方院校考上来的,刚入学那段时间根本不好意思跟本校的同学过多交流,他们言语中隐约透露出来的那丝高傲让她自卑不已。
她没有家世,没有背景,有人让她做什么,问她要什么东西,她都无法拒绝。
不仅如此,还要笑着接受。
周围看客熙熙攘攘,已经不再注意他们,邓之洲看着他,无所谓道:“随便你怎么说吧,我就是一个见钱眼开的人,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了。”
她转身上要二层的展区,宋骐跃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她吃痛地叫了一声:“你干什么?”
“不干什么。”他依旧握着那根细瘦的手腕,像是抓住了一条狐狸尾巴,“淳于髡,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什么意思啊,给我解释解释呗。”
“字面意思。”邓之洲试图挣脱,可宋骐跃变本加厉。
她疼的呲牙咧嘴:“放手,很疼啊!”
“喜欢陆正鸣的女孩,一个两个都这么文艺。”宋骐跃盯住她看,一双眼睛将她洞穿,“你不是对他没感觉吗?”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邓之洲挣脱开。
她暗暗惊讶宋骐跃这个纨绔子弟心思竟然这么细腻。
宋骐跃什么都没说,从裤袋摸出手机,慢条斯理地按了几个号码,就这样贴在耳边。
“你给谁打电话?”
“你说呢?”
“别!”邓之洲拽着他的袖口求他,一双眼睛可怜巴巴,“求你了,他马上要结婚了,你别乱说话。”
宋骐跃拿开手机,邓之洲这才看见根本不在通话界面。
他收起手机,轻哼一声:“你看看,沉不住气吧,一炸就炸出来了,本来我没有实质性证据的。”
“……”他才是真的狡猾。
“喜欢他挺早啊,既然这么喜欢,当初为什么要跟他分手?别跟我说你出轨喜欢上别人之类的蠢理由。”
宋骐跃亲眼见证过陆正鸣从渝城回来的那天晚上,大冬天一个人宿醉在街头,他把他拖去医院洗胃,在病房里连着扇了他好几巴掌。
他说为了一个连胸都没有的女生把自己喝得烂醉,没出息。陆正鸣二话不说给了他一拳,结结实实砸在他的脸上。
真疼啊。
“那我先回答你第一个问题。”瞒不过,也不想瞒了,邓之洲拢了拢披肩。
不在计划之内的事情,一件件接踵而至,现在她浑身冷汗:“谁愿意给别人当枪手,可要不是迫不得已怎么会拿自己的心血出去交换?”
“我这样没有家世没有背景的人,在别人手底下讨生活,当然要言听计从,否则怎么让导师开心,怎么在毕业的时候靠他的关系拿到方合的offer。”
“这种事情他需要吗?你需要吗?楼纾意需要吗?可是我需要啊,跟你们相比,我什么都没有,你叫我怎么跟他在一起?”
“我当然知道他是一个很好的人,可他的未婚妻能帮他得到很多东西,我不可以。你将来要娶的不也是这样的人吗,你比我更清楚其中的利害。”
“你早就说了,我不配,我当然知道我不配……”
她硬是忍着眼泪,看着他,一滴都没有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