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过去,她给陆正鸣发的消息依旧没回,邓之洲坐在工位上,拿起手机又放下,反复好几回,终于忍不住又给他发了一条:【在?你不会出事儿了吧?】
没成想,他破天荒地回了:【没有。】
这几天他公司的确事儿多,顾不上她,不过最主要的是他不想理她。
没事就好,总算可以放心工作,邓之洲刚打开绘图软件,微信又闪烁起来:【邓工,不是非工作不打扰吗,给我发与工作无关的消息是什么意思?】
邓之洲脑补了陆正鸣发这条消息时的表情,有点想笑,忍不住回:【担心尾款收不回。】
过了会儿他的消息再发过来:【要不要今天中午跟我单独聊聊尾款的问题。】
天!
她这算在招惹他吗?邓之洲脸颊发热,那他也太好招惹了吧,明明是他在不停地招惹她吧。
不可以,不可以。
她甚至冲进洗手间洗了把脸,强制自己冷静下来:【别了,方案还没成型呢,起码还需要一个星期左右吧,那我快点赶出来。】
陆正鸣坐在电脑前一边看文件,一边转着笔,看见她的消息弹出来,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子上,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一条回复。
跟邓之洲接触久了,他经常产生自我怀疑,是他的话太难懂,还是他真的很衰,完全吸引不到她。
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跟他在一起,除了工作,她竟然没有半点非分之想。
于是他把正确答案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甩在她脸上:【我说今天中午跟我、一块、吃饭。】
看着手机上弹出来的消息,邓之洲有种骑虎难下的感觉,真没想招他。且今天不巧,她的前男友李少惟昨天打来电话说来申城出差,约她今天中午吃饭,她已经答应了。
她回:【今天中午约人了,晚上我请客,希望老板赏光。】
谁料那边态度十分强硬:【我只有今天中午有时间,不来别后悔。】
这么不巧,李少惟只在申城停留一天,邓之洲也没多想:【那就改天吧,等你有空的时候。】
大四那年,她和李少惟谈了不到一年,毕业后李少惟考上了渝城的公务员,她则来申城读研,李少惟工作后就想先把婚结了,跟家里说了邓之洲的条件后,父母沉默,沉默,再沉默……
分手的时候两个人各有难处,并没有闹矛盾,虽然已经没有感情,但难得见面,聚一聚也是人之常情。
微信上陆正鸣跟来劲了似的:【你对待甲方就这个态度?】
【不是啊,我朋友来这边出差,几天前就已经约好了。】
【什么朋友这么重要?】
她打个马虎眼:【大学时候的朋友。】
这条消息跳出来的时候,陆正鸣刚转了没两下的笔再次“啪啦”一声掉在桌子上。本来工作就烦,这下急火攻心,他噼里啪啦敲起键盘:【前男友吧,这么喜欢跟前男友藕断丝连,我听说你还谈了不止一个,这次见的是哪个啊?】
宋骐跃这个大嘴巴。
邓之洲看着屏幕发愣,不知如何回复,明明他自己也在相亲。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依旧好脾气:【对不起,我改天请你吃贵的。】
【不用了。】
好傲娇。
跟李少惟约在一家装修古朴的淮扬菜馆,他先到的。工作五年多,李少惟的气质、举动无不散发着体制内工作人员的特有气息,邓之洲一坐下先给她倒水,接着他扶了一下眼镜:“小洲,最近工作还顺利吗?”
“顺利顺利。”邓之洲喝了一口茶,“你顺利吗?”
“我还可以,去年刚提一级。”听不出他的语调是得意,还是平常叙事。
“你结婚了吗?”他问。
“啊,我没有呢,我连对象都没有。”
到了一定年龄后,这个问题仿佛成为每个人人生答卷上的必答题,就连陆正鸣那样的人都在急吼吼的相亲,不过结了的和没结的好像都过得不怎么样。
“我也还没,这两年父母催的越来越急。”李少惟说。
“那抓紧时间找吧,别让父母操心。”邓之洲把话说的很场面。
李少惟问:“你呢,你打算在申城一直待下去吗?”
“对呀,不然去哪儿?”
“买不起房子、车子,也养不起孩子,这样的生活有什么意思?”
邓之洲呛了口水,很想把自己刚才的场面话撤回,换成“你这辈子到头估计也就是个一级科员了,早点洗洗睡吧。”
“申城虽然是大城市,可难以扎根,早晚都是要回去的,不如来渝城吧,你在那里生活了四年,也很熟悉。”
等等,邓之洲好像明白了他的来意,李少惟根本不是来叙旧的,而是来相亲的。
果然李少惟下一句就说:“小洲,我爸妈说了,只要你愿意跟我回渝城工作,以你的学习能力,我相信两年之内你肯定可以进入体制,到时候我们就结婚,车子房子彩礼,我们全出。”
不仅是来相亲的,还是来亲手改造相亲对象的。
假如她两年内没有考上呢,假如考上了又翻脸不认账呢;即使结了婚,婚后再提其他要求呢……太可笑了。
李少惟把未来描绘的很美好:“到时候我们有自己的房子,不用还房贷,周末可以开车去自驾游,看病能报销,孩子有父母替我们照顾……生活轻松又愉快,你研究生毕业的时候我问过你,你说你就想要这样的生活。”
邓之洲硕士毕业那会儿上学上的没了心气,的确有过这样的想法,进入体制内工作,生活安稳有保障,可在大城市,那点工资根本养活不了自己。当时,她甚至想过去渝城,跟李少惟复合,可那时他似乎有在交往的对象。
如今呢,他没有对象了又想起她来了吗?
她放下筷子,不想再吃,准备以一个尖酸的问题结束这次谈话:“这么多年,你是一直没相到合适的对象吗?人家能看上你的,你看不上人家;你看上的,人家又看不上你?”
一语中的,李少惟有些恼火:“你留在申城不也一样,房子买不起,车子买不起,生活消费那么高,有什么未来?而且我说实话,你的条件摆在这儿,不会有男人愿意接受的!”
“那你只需要跟其他男人一样就好了,还来找我干什么?”邓之洲压着心里的火,起身,“我留在申城没有未来,单你买吧。”
“你……”
真烦,早知道就不来吃这顿饭了,以为是叙旧,结果是自取其辱。她的条件怎么了,她是没有父母,可也没有养老的负担不是,她就不信他李少惟没考虑过这一点。
自己溜一圈没找到,又来找她,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
“小洲,小洲,我错了……”李少惟从饭店追出来,“你看你脾气那么急干什么?”
“放开!”邓之洲甩开他的手,“以前就是因为这些问题闹的分手,五六年过去了,还是因为这些问题争吵,凭什么每次都是我来妥协,想结婚的人又不是我,李少惟你也太搞笑了!”
若说当年的事大家各有难处,那么今天的事,就是他李少惟胡搅蛮缠。
“小洲,你看你还是这么暴躁……”
“我暴不暴躁跟你无关,以后别联系了!”邓之洲走得很快,甩掉李少惟后,立刻把他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了。
他以后也不必再忍受她的暴躁了。
她在回公司的路上,脑海里一直回荡着李少惟的话,她明白,作为一个普通人,以衡量利弊的方式选择一位妻子或一位丈夫以保障未来的生活,实在无可厚非。
不过当这些话被赤裸裸地说出来,她成为被挑选的那一个,真的很难接受,毕竟谁都有自尊。
如果她的婚姻注定如此,那她宁愿成为不婚主义。
*
忙碌完一天的工作,已经是晚上九点,邓之洲又收到宋骐跃的消息,问她下班有什么安排。
最近宋骐跃很喜欢骚扰她,动不动就发消息问她在干什么。
她要么不回复,要么就回“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