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多,陆正鸣和宋骐跃穿着球衣大汗淋漓的回到教室,何盈月还没走,主动拿起他桌上的水替他拧开,奈何女生力气小,拧了半天瓶盖纹丝不动。
“我自己来。”陆正鸣接过水瓶的时候,看到她擦红的手心,“你手没事儿吧?”
何盈月笑笑:“没事儿,我力气太小了。”
接着,他从桌洞里摸出一瓶椰子水,贴心地拧开递给她:“这给你吧,我忘喝了。”
宋骐跃“哎呦哎呦”地起哄,陆正鸣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
陆正鸣仰头“咕噔咕噔”灌完了一瓶水,迅速收拾书包回家。
路上,两个人推着自行车走,宋骐跃说:“鸣哥,原来你喜欢清冷挂。”
陆正鸣让他滚:“她替我拧水,我替她拧水,这叫礼尚往来。”
宋骐跃震惊:“我去,你脑子是只进化了学习区域吗,这明明叫郎情妾意。”
“什么乱七八糟的?”
“不过礼尚往来也没什么,”宋骐跃化身爱情导师,“依我看,从古至今所有的郎情妾意都是从礼尚往来开始的,就好比那个白蛇和许仙,不就是一把伞借来借去、还来还去最后好上了。再好比这个、这个……”
宋骐跃墨水有限,一时找不出合适的案例,陆正鸣骑车把他甩在身后。
教室里,陆正鸣走后,张敏心趴过来问邓之洲:“你跟你邻居从来不一块回家吗?”
邓之洲埋头写题,心思放在笔尖的沙沙声上:“我跟他不熟。”
“他不就住你家楼上吗,住了一年多了,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这都不熟?”
“人家那样的人,怎么会想跟我这种人交朋友。”她面如止水,声音却阴阳怪气。
“哪样的人?我感觉他还行啊。”
“不熟。”
邓之洲在学校上晚自习一直上到晚上九点多,走读生都回家了,住宿生也基本都回宿舍,教室里还剩零星几个人,估计待会保安就要来锁门了。
她回家的时候途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顺手买了一个打折的三明治。
她走的很慢,时不时抬头看看正圆的月亮,她不想回家,不想面对何萍和邓骞,也不想被他们质问,更不想跟他们解释。
小区中心有个休憩的小花园,邓之洲找了个石凳坐着,一点一点嚼着三明治,她累了就趴在面前的石桌上休息,虽然天气闷热,蚊子也很多,但没有一丝回家的欲望。
就这样吧,多呆一秒是一秒,要是真有可能,她愿意马上离开这个家庭。
邓之洲想着想着就睡着了,身体急速下坠,最后大脑一片空白。
她太累了,甚至趁这短暂的休憩还做了一个梦,她梦见自己变成一只绿色的鸟,一直飞飞到雪白的云上,最后被云层裹住,却怎么飞都飞不出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她感受到来自外界的剧烈晃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没有绿鸟,也没有白云。她首先看到的是何萍那张气愤又担忧的脸,然后是邓骞,接着是林佳茹和陆正鸣。
她怀疑自己还在做梦。
“这么晚不回家你想干什么!你想急死我们吗!”何萍开口就是指责。
何萍和邓骞知道她白天一定是去上学了,假如缺课一天的话老师早就打电话了,等到六点半的时候见邓之洲没回来吃晚饭,他们猜到她可能是跟家里赌气,在学校吃了。可是一直等到九点半学校下了晚自习她都没回来,这时何萍才开始慌了。
她先是给班主任韩华打了电话,确认她现在已经不在学校,又着急忙慌跑到楼上去问陆正鸣。
陆正鸣只说六点多的时候看见她在学校写作业,但是后来去哪儿他就不知道了。
于是一群人开始找她。
邓之洲懵懵的:“这是哪儿?”
邓骞把她从石凳上拎起来:“这是你家,这是哪儿,我看你是睡糊涂了,弄着邻里邻居一大群人找你,你好意思吗!”
“放开!”邓之洲的意识渐渐回归身体,对父母的厌恶也跟着回来,“我一个偷钱的贼,你们找我干什么!”
此刻顾不上有外人在,既然他们会在外面造她的谣,她也用不着给他们留面子。
“你们钱丢了就赖到我头上,你们怎么不怀疑邓之淇呢?凭什么一言不发就到我房间里乱翻,翻出个手机来就说我偷你们的钱买的。有本事你们现在就给表姐打电话,问问我的手机是什么时候买的,用哪笔钱买的!”
何萍狠狠瞪了她一眼,咬牙切齿道:“你给我闭嘴。”
“我凭什么闭嘴,你在外面造我谣的时候怎么不知道闭嘴!”
何萍抬起胳膊就要打她,那架势显然已经驾轻就熟,接着邓之洲就听见“啪”的一声巨响。
不过想象中火辣辣的疼痛却没有出现。
这一巴掌没有落在她的脸上,结结实实砸在陆正鸣身上。
“阿姨,有话好好说。”
何萍愣住了。
林佳茹忙把陆正鸣拉到一边检查伤势,何萍懵懵的跟过去不停地道歉:“正鸣,你没事儿吧,阿姨不是故意的……”
“我没事阿姨。”
林佳茹拧着眉头,挡下何萍伸过来的手:“孩子找到了就赶紧回家吧。”
“唉……真是不好意思。”
邓之洲厌恶林佳茹这副高高在上的做派,也并不感激陆正鸣替她挡了那一巴掌,他之前也曾帮过自己不止一次,但仍旧妨碍不了用无比冷漠的说出那句“我跟她不熟”。
谁稀罕他惺惺作态的怜悯。
邓之洲借着心里的火新账旧账一起算,伤人的话不停往外说:“我的事儿跟你有什么关系,用得着你替我挨打?”
“我跟你熟吗?”
我跟你熟吗。
这句话,她发誓要一次一次,千次万次地还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