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起上学,邓之洲在楼道里碰上陆正鸣,好像是故意等她。
他叫了她一声:“哎……那个你等等。”
那个?她没名字吗?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她的语气也冷得像冰。
早上收化学作业,她特意和另一个课代表换了方向,避开陆正鸣那一排。
完全不想理他。
她专心致志收着作业,故意温柔地跟班上的男同学说话,她决心要将陆正鸣和其他男生区别对待,时刻把对他的讨厌刻在脸上。
中午在食堂吃饭,邓之洲刚泡完泡面,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抬头一看正好对上陆正鸣的视线,她冷下脸拉着张敏心迅速逃到了他看不见的地方。
张敏心端着餐盘颤颤巍巍:“吃的好好的,怎么突然换地方?”
重新找到位置坐下后,邓之洲捂着泡面盖子问她:“假如有人误会你,你会原谅他吗?”
“哪种程度的误会?”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误会……你是一个小偷。”
“我怎么会是小偷呢,这种事情永远不会发生在我身上的。”张敏心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谁误会你是小偷了?”
看着敏心天真无邪的大眼睛,邓之洲突然感到一阵悲凉。张敏心是家里的独生女,从小到大被父母捧在手心里,仿佛在她眼里这个世界上是没有坏人的,而且她自己也不会成为坏人。
邓之洲小声说:“我妈,前几天家里丢了钱,她以为是我拿的。”
其实她想说的是陆正鸣。
张敏心安慰道:“误会解开就好了,还是原谅吧,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整天揪着不放多累啊。”
怎么可能是大不了的事儿?
现在就算何萍和邓骞对外澄清钱不是她拿的,她心里仍旧留下了疤痕,从此以后也许有人在公交车上随便喊一句“抓小偷”,她就会因为曾经被诬陷而紧张地东张西望。
她甚至觉得被人怀疑也是她的错,那些品学兼优的人,是不会被人怀疑的,而她不是。
看吧,这就是永远无法原谅的理由。
邓之洲没有再问张敏心了,敏心理解不了她,任何人都理解不了她。
那天下午的最后一节课上体育,男生们上课前就换好了球衣,天气渐渐有了凉意,但是丝毫不影响他们穿着短裤短袖在球场上大汗淋漓。
邓之洲和张敏心扎在女生堆里聊天,她安静地听着八卦,有了前车之鉴,她们讲谁的她就听谁的,绝不多嘴。
聊的正起劲,这时有个陌生的女老师走到女生们跟前儿问:“你们几个是高一三班的吗,何盈月是你们班的?”
女老师人到中年,戴个黑框眼镜,身材挺干瘦的,一张布满褶皱的脸除了严肃没有其他表情。
女生们面面相觑,有人说了声是。
“她人呢?我找她有点事儿。”
“可能去卫生间了吧,也可能在那边。”有个女生指了指篮球场的另一侧,“我们班的女生经常去那边儿玩。”
女老师看了看女生手指的地方,走开了。
女老师走后,立刻有女生吐槽起来:“哎呦我去,这不五班英语老师吗,她找何盈月干什么,咱们班的人轮的到她管?”
女老师风评不好,教学质量一般不说,出了名的对女生不客气,年级的女孩们都不太喜欢她。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他儿子张城,就一班那个,前段时间追何盈月来着。”
“我靠,原来如此,快展开说说……”
“你们不知道吗,咱们班刘子华跟张城是好哥们儿,这几天天天帮着张城追何盈月。刘子华偷着替张城送东西不说,还命令似的让何盈月必须跟张城说话。”
“我去,这么霸道!”
“这死老太婆要找何盈月,肯定是要教育人家了。你说,她儿子单相思,关人家何盈月什么事儿啊?他来表白,人家当时直接就给拒了啊,真是癞疙宝想吃天鹅肉。张城不知道自己什么德行,还不知道自己妈什么德行吗,谁敢跟他谈啊,提前感受婆媳矛盾吗?”
“哈哈哈,癞疙宝想吃天鹅肉,你怎么这么形象!”
“唉,我看何盈月要惨了,就这老太婆这张嘴,指不定要挨什么骂呢。”
有人替何盈月抱不平:“有本事她用英语骂!”
有人哈哈大笑:“你可太幽默了!”
也有人叹了一句:“俗话说颜值是把双刃剑啊,咱们就没有这样的烦恼喽。”
随着女生们的一声声叹息,邓之洲的目光很快就找到了被约谈的何盈月,女老师把她叫到远离人群的一颗树下,抱着胳膊翘起脚,上下打量她,目光要在她身上穿个洞。
何盈月细长的身子弱不禁风,站在女老师对面,低着头,一声不吭。
虽然不知道女老师跟何盈月说了什么,但光看何盈月的脸色就知道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邓之洲很能理解她的心情,这何尝不是一种诬陷。
她看着何盈月投射在地上的那株影子出神,虽然她跟李梦璃一样都是美女,而且似乎都对陆正鸣有着好感,但是邓之洲一点也不讨厌何盈月。
何盈月看人的眼神是柔和的,而李梦璃总带着些傲气和不屑,轻飘飘的一个眼神就能让人感受到她的鄙视,跟林佳茹带给她的感觉一样。
体育课结束的时候,何盈月一个人坐在篮球场的看台上发呆,她的同桌走过去问她:“要不要去食堂吃晚饭?”
何盈月轻声拒绝:“我不饿,我想自己呆一会儿。”
同桌走了,其他与她几个玩的好的女生也跑过去安慰了她几句,何盈月只说没事,她没有放在心上。
等到没人的时候,邓之洲才走过去,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怯生生递给她一包纸巾:“给……”
何盈月抬头,望向她,有些讶异。
她对邓之洲的印象只停留在开学第一天的自我介绍上,还有,宋骐跃说过,她跟陆正鸣是邻居。
“我们都知道,不是你的错。”邓之洲有些不好意思,生怕说错话。
何盈月接过纸巾,微微冲她笑:“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