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之人言语中没有任何情绪,没有同情、怜悯、嘲笑,甚至于连劝服也没有,只有平淡,宛若一汪深潭般的平淡。
“不过是练习而已,没有人生来就会这些,那么需要学习,又有什么难看的?”
楼月一怔,抬头。
万千璀璨星河下,赫连玦唇角勾起了一丝笑容,那笑容里带了几分鼓励。
是啊,赫连玦身为武将,难道是生来就会挥剑,力能扛鼎的吗?
谁不是从跌跌撞撞开始,才能冠绝云峰的?
楼月顿时抛却了那些烦闷的念头,以及抛却了那些蛮干狠干的倔强,上前一步:
“赫连玦,帮我保持平衡。”
赫连玦浅笑:“好。”
言罢,他伸出手来。
月光下,他的头发松松挽着,偏侧在一旁,只用一根红绳系着。
许是因为已然被贬为【赫连奴】戴罪立功,他也换了发式,不再像之前那样锋芒毕露,盛气凌人梳着高马尾,亦或是将头发高高盘起——
那只手,宽大修长,楼月毫无犹豫搭了上去。
明明是鬼吧,可是莫名,为什么在搭上他的手的时候,竟然会恍惚一瞬,好似能从上面感受到一缕体温?
赫连玦笑:“催动法力吧。”
楼月闻言照做,很快身子被法力托起,然而身体向□□去,好在赫连玦的右手发力,将她稳稳托起。
楼月稳下心神,看向赫连玦琥珀色的双眼,那双眼睛在幻域里便专注看过多次,可如今在月色下竟然能从中读出几分温柔来。
楼月:“我要飞得更高了,如果我们失误,我们会一起摔下去,雪原下面我也不确定有什么,我也不……”
赫连玦直截了当:“来吧。”
楼月噗得一声笑出来:“你是真不怕我把你带沟里去啊?”
赫连玦轻笑:“我本就在沟渠,百无禁忌。”
楼月听闻,大着胆子催动法力——
她牢牢抓住赫连玦的双手,竟然真的渐渐克服了心里的恐惧,二人缓慢上升再上升。
一股前所未有的成就感浮现,这是她第一次飞,先前晏不染、顾云霁带着她飞,都没有她现在自己控制着方向与高度来得自由。
楼月唇角浮现出一抹快意笑容:“我们真的飞起来了!”
赫连玦稳稳拖着她的双手,与她面对面,笑着点头。
忽然,楼月好像知道了,为什么自己会觉得熟悉了。
因为在幻域里,那个她与赫连玦皆尚有体温、呼吸的地方,那时,赫连玦牵着她的手上马下马。
楼月:“准备好了没有!本大人要加速了!”
“悉听尊便。”
楼月笑得很大声,找着那时顾云霁带自己探索精神力的那处雪崖,随后稳稳落下。
赫连玦:“这里……便是?”
楼月点头:“我刚才在书房里可以展开精神力,并且尚且有余力,我在想能不能在这里也展开。”
“可整个鬼界如此之大,你又要如何探查?”
楼月唇角勾起一丝弧度:“如果,展开一个三维空间很耗费精神力,那么,如果我的精神力仅仅只是一个面、亦或是一条线呢?”
赫连玦一怔,身为冠军侯的战略思维让他几乎是瞬间就理解了楼月的意思,尽管其中夹杂了些他并不理解的词汇。
从雪崖往下,鬼界的一角一览无余,楼月试着将自己的精神力抽出一条线,极细——
随后闭眼,在脑海里想象着这条线延伸至无穷远,很快,这条线的边缘在天边化为一个点。
不过,赫连玦似乎看不到,楼月看着他那有些迷茫的样子,不禁噗嗤一笑:“闭眼。”
赫连玦闭上凤眼,原本锋利宛若淬火蓝锋的气质顿时收敛了些,他的睫毛纤长,楼月竟然是看愣了一瞬。
楼月打消心头莫名的念头,上前一步,将双指合并,点至赫连玦眉心,随后退到一边:
“睁眼吧。”
赫连玦睁眼后,眼前数百条透明中线在特定角度折射着月光,宛若古筝琴弦一般,悬于空中。
“你这是要……”
楼月笑吟吟点头:“不错,虽然我的精神力无法做到充斥很大空间,但如果是极为纤细的丝线,那便轻松许多。”
赫连玦:“如此妙用,当真极为便利。”
楼月正想和赫连玦收拾打道回府,结果却突然愣在原地。
楼月大脑里,传来一声嘲哳之声。
她迅速抓住那丝转瞬而逝的波动,将精神力全神贯注投入到上面,只见鬼市半空之中,一只通体漆黑,脖颈灰白的鸟儿振翅高飞,盘旋于鬼市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