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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愿为西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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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璟堂离开的这四十八小时,对谷亦田而言,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又挤压变形。和在杭市那次长达一周的分别不同,他的生活看似一切照旧,但每个环节都因为缺少了那个核心的人,而变得不对劲起来。

拍单人镜头或与配角对戏时,谷亦田专业且高效。但每当导演喊“卡”,他会下意识地、带着点期盼地朝某个熟悉的方向望去:那里通常是袁璟堂休息椅,现在却空着,或者坐着其他演员。

看到其他演员在对词、交流,他会不自觉地想象如果是袁璟堂会怎么处理这个角色,然后心里默默给出答案:“这里他会加一个停顿”,“那里他可能会用眼神而不是台词”。他发现,袁璟堂指导他的那些方法,已经内化成了他的一部分思考方式。

没有袁璟堂的这两天过得格外慢,谷亦田的戏份不多,拍完回去就背词、写歌或者是想袁璟堂的试镜。试镜应该很顺利吧?毕竟他演的那样好,拍戏时的感情那样真,像真正的男朋友一样。《鹰眼》是个动作犯罪片,陈导不会给他安排感情线吧?就算安排,应该也是和女演员吧。那样至少不会再住在一起了,不会像他们这样了...试镜的时候有没有想起过自己呢?会吧,他觉得会。

反复点开聊天窗口,打了一大段话:今天拍戏遇到了个问题...你那边顺利吗?又逐字删掉,那些思念只浓缩成一句:

g1t:【哥,你明天晚上几点回来?】

但好在袁璟堂的回复很快:

袁:【明晚6点落地,很快就回去了[憨笑]】

袁:【拍摄还顺利吗?】

g1t:【顺利,通告单调了之后戏份不多,这两天能休息一会。】

袁:【嗯嗯,回去之后是场重头戏,加油[加油]】

袁:【马上杀青了,到时候就解放了,更得好好休息一下。】

解放?哪样的解放,璟堂哥不是会无缝衔接进组吗?《苦夏夜》杀青结束对璟堂哥来讲是解放吗?没敢拖很长时间,谷亦田回复了一个晚安的表情包。

难得空闲,闲来无事,谷亦田全副武装,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出门漫无目的地溜达。

片场附近的老街,他偶然发现一家挂着“旧时光唱片”招牌的小店。想起袁璟堂在杭市谈起过喜欢收集黑胶唱片,港岛家里有一整面唱片柜。店面不大,推门进去,满墙的黑胶唱片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复古的尘埃气息,和雪城的凛冽寒意截然不同。

他本来只是想躲躲清净,目光却在货架深处停住了——一张《富士山下》的限量版黑胶,封面是简约的蓝白设计,正是他不久前在自己房间弹唱的那首歌。老板说这是港版首印,存世量很少,谷亦田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付了钱,小心翼翼地把唱片放进随身的背包里,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下个月就是袁璟堂生日了,他觉得买来当多礼物正好。

四十八小时终于过去,雪城的天空,在拍火车站离别戏那天,阴沉得恰到好处。

程夏和叶知秋的事被闹得沸沸扬,学校对叶知秋进行停职处理。舆论和家庭双重压力下,叶知秋父母安排他去美国深造,他坐火车去北京,从那里起飞。这个时候两个主角已经分手,即便两个月前最好一次见面是以争吵结束的,程夏还是去了火车站。

谷亦田裹着长款羽绒服,坐在折叠椅上,手里捧着剧本,目光却有些空。剧本最后一页,叶知秋留给程夏的字条:

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

程夏只是个酒吧驻唱,他也许看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可是谷亦田懂了。戏里是无奈与决绝,戏外,却像一句谶语,提前预示了某种他不敢深想的结局。

“亦田,袁老师,准备一下,五分钟后来一条。”执行导演的声音通过喇叭传来。

谷亦田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试图将那些杂念压下去。他脱掉羽绒服,露出里面程夏那件半旧的的工装外套。袁璟堂也走了过来,他穿着叶知秋标志性的青色长衫,外面罩着米色大衣,围巾随意搭着,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整个人清瘦又疏离,已然是那个即将远赴重洋的文学系教师。

第一遍拍完,关导不满意,说:“亦田,你的情绪是对的,但程夏除了爱和恨,还有一种委屈!他不懂为什么两个人会走到这一步,这种委屈要溢出来!”

关舒怀拿着喇叭,最后讲戏:“程夏,你要记住,你是偷偷来的!你恨他妥协,怨他软弱,但你还是忍不住来看他最后一眼!眼神要复杂,要有爱,有恨,有绝望,更有不舍!叶知秋,你知道他可能会来,你在等,但你更知道,这是诀别。你的台词不多,但每个眼神都是戏,那种明知不可为而不得不为的决绝,要出来!好,各部门准备——”

场记打板:“《苦夏夜》第134场,第二镜,第二次!Action!”

人造的雪花机吹出细碎的棉絮,在冰冷的空气中飘散。月台上,旅客匆匆,广播里播放着模糊的列车信息。叶知秋站在月台尽头,身形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孤寂。他频频望向进站口的方向,镜片后的目光,像是在期盼,又像是在告别。

程夏躲在巨大的廊柱后面,只露出半张脸。他的呼吸在冷空气中结成白雾,眼神死死地盯着那个身影。

火车鸣笛声响起,催促旅客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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