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也:!
抽空扒拉她脑袋,王也额头井字,“往旁边儿挪挪去!”
唐水听话地抱着挪动,两手一路紧扒住王也裤子,脸贴住磨蹭。
凝神聚炁,王也专心破局,不再管她。
罡风撼幻境,动摇施术之人的心神。
唐水紧搂着王也的腰站起身,抬手,一缕紫炁散在了白净无色的风中。
“给他长长记性。”
*
周身的景色虚实不定,光影,雨霞,雾霭,青年像走在一场光怪陆离的梦里。
这也确实是由灵魂回忆和他的幻术编织出的一场幻梦,极不稳定,回忆的主人在排斥。
这意味着他必须快点,再快点,他跑起来,终于微末的红光被他捕捉到了,按耐不住欣喜,他推开那道古朴典雅的门。
景色暗谧,岁月凝结下来,长桌上放置测检彩宝硬度,质量的仪器,绘本,彩铅。低盘发的女人身着墨绿色的圆领宽摆丹青旗袍,正在背身操作着。
这是她的一处工作室么,他想。
半阖的雕花门窗外,清亮的天光流淌过回廊曲径,依稀可见池塘,山石和幽绿。
她回身,站在那儿,书香韵味,清冷的像一首宋词。
“念扎。”她唤他,不奇怪于他的到来。
这样慢的时光里,不免放松了紧绷的神经,念扎回望她,如初一般回应了她的问候,却又怀有警惕之心,默不作声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下一秒,念扎看到了她手中拿着的那颗红亮的珠子。
是天珠!
“你想要这个?”她问,顿了顿,微微侧过身。
暗室中,斑眼花纹黄梨花木桌面上摆放着大小尺寸相同的,又不一的红亮珠子,和她手中的如出一辙,仿佛一颗颗血泪凝结而成。
女人语气中暗暗的兴奋,和好友分享秘密一般,压低声音,天真地说,“你喜欢这个呀!我这有好多呢,都送给你好不好。”
念扎的胸膛起伏不定,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一颗一颗,这算什么,这四年……
“咚——”
“咚——”
“咚——”
......是古城中佛寺的师父在敲暮钟。
晦暗目眩,女人的身姿影影绰绰,瞧不清影子,脸庞半明半昧,半张脸容色妍极,另一边陷在阴影中,遮了面纱似的,也是瞧不清了。
“咚——”
“咚——”
“咚——”
浑厚绵长的钟声飞过巫山市井,嘉陵江水,城郭樵楼,朱门蓬户,斗室深巷,回荡在他的耳畔。
诉说着,告诫着。
是罗刹女,是妖魔,是食人的恶鬼。
他近乎目眦欲裂。
疯了,唐水疯了。
……呃,念扎捂住肚子,这异样的感觉。
*
面上湿凉。
指腹抚过面颊,唐水想,又下雨了。
坐起身,看到一旁昏迷的王也,确认他无事,唐水拿过包掏出手机联系风星潼,询问他的安全。
他们一个个的翻车,安达儿看了场好戏,一把火给他们送走了。
四周林木葱郁,就是落点不太精准。
“很安全啦,我在……”风星潼背着包,看向远处的苗篱笆翠。
上千户吊脚楼随着河流谷地的地势变化而起伏,清澈见底的白水河穿过灯火通明的苗寨,村寨的坡头种植了成片的枫树林。
“西江千户苗寨。”
“……”
见唐水沉默,风星潼问:“怎么了水儿姐。”
“我在想……”唐水叹气,“想不玩都难,记得看看套餐嗷。”
“攻略呀,看看攻略呀!大×点评!”
风星潼:……
风星潼:“嗷!马上看!”
扶着昏沉的脑袋,王也听了会二人接下来的旅游行程安排,无奈站起身,看向远方的山峦,树木依附于山的轮廓线,就像笔法勾描,平涂石绿色的水墨丹青。
犀牛望月。
月形入角,特因识生,始有月形,而彼真月,初不在角。
不得全貌。
挂断电话,唐水转身问:“老王?”
王也微微偏过头,对视的那刻,男人的眼神是探究,是揣度,是思量。
昏暗的林中,唐水浅浅笑了。
女人容貌仍旧温婉秀丽,眉眼却阴郁,生冷,面色沉静,王也未曾有过的,无比清晰地认知到,这位女子来自唐门,似簪如剑,静置幽深处,泠泠寒光,变幻莫测。
她歪头,吐字轻佻,疏远:“怎么了,感觉第一次认识我。”
雨水流过群山万壑,渗入山石,声势如一阵急骤起的风,在山谷间回旋,无形而有力地叩问。
唐水说罢,转身离去,王也预感有些事物在偏离原有轨道。
“老唐!”
女人闭耳不听直愣愣往前走。
“诶你别!别……”王也朝前大踏一步。
别什么?他自己也说不出来,别走错路?别走……
还是于心不忍,唐水冒大雨折返回去,停在他身前半步远,等他一块走。
雨,这场雨景,他看过很多回,是的,很多回,第一次见,再遇,方才……潮湿的,雾气氤氲的她的眼睛,竟一时恍惚,有些分不清真实和虚幻了……
所以……为什么在哭?
王也蹙眉:“……不哭了。”
这话一脱口,二人具是愣怔。
“什么?”唐水问。
凉丝丝的,湿冷的雨拂过面颊,女人的目光落在他面上,片刻,抬首仰望星汉。
银河倾覆,众生陷落,二十八星宿,闪烁几颗,她读着其中暗语。
她不在意,“雨水而已。”
万里春流,君愁望无计,情多少,低头折腰只不答。
“唐水。”王也低声唤她。
车子,房子,钱,男人,他能给的,她都有,也并不在乎。
……可他再不想见她流泪了,于是未有过的认真,他问:“你想要什么。”
女人微微怔然,回望进他眼中,压着,紧着,生疼的,或许有些情愫,他自己都不曾明白。
她想要什么?
她想要他就能给么,他给的起么,他给的 ,也未必是她想要的。
雨幕中,暗软的,柔和的光笼罩她纤细的肢体。肤色鲜暖,身似月亭亭,事事风风韵韵,她就这么仰头盈盈地瞧他,眼睛,鼻子,嘴巴,他的模样。
天资浑然,才智英敏,品行端直,性缓气和,心有定见,很出色的男人,唐水不否认,那么这般缱绻缠绵的情形,是不是和他发生些什么都不为过。
可柔情的眼眸却是淡了,空了,无牵无挂,她明是最该牵扯世情之中,摆脱不了这苦厄之地的。
许久,女人启唇怜惜道:“你说什么傻话呢。”
目光轻落在他淋湿的面上,急雨将他的眉目压低,愁眉不展,困顿难明。
本不该如此的,他胸中广大宏朗,是乾坤远途,莫知畔岸。
这一程又一程,对他们来说,都只会是短暂的停留。
“雨下得好大,不冷么。”她柔声催促,“快走啦,跟我走好不好。”
“去哪儿。”
“嗯,好好睡一觉。”她笑,“我哄你睡呀。”
雨落,迷失在一场纷扬的,广大无边的静谧。
王也轻了鼻息,眨了下眼,极慢地,是迟缓于某些忽忽而晚。
是了,唐水在这种腻乎事儿上,再敏锐不过了。
她察觉到了他的心事,生出的隐秘情感,便就此掐灭苗头,告诉他不必犯痴,好教戏耍,婉言道出相思没有半点益处。
……却是怕己心太无情,未妨惆怅,才作清狂,才教相思啊。
“老唐,你说人这辈子,是不是总得应了内四个字儿。”松开紧并的眉头,王也笑她,也笑自己。
“冥顽不灵。”他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