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深处,光影交织,恍若异世秘境,钟乳石柱形态万千,石笋丛生,石幔悬挂,地下湖蒸发干涸,仍有上层地下水滴落的轻轻的敲击声。
“请您上我的身吧,这是我一生一次的请求!”
翻找背包的唐水:……?
默默观察四周王也:……?
安达儿,是个直的不能更直的直肠子,且,各种意义上的,直。
巨型壁龛中雌鹰思索不过半秒,应允说“可以。”让风星潼施展术法。
风星潼再睁开眼时,眼白占据眼眶,一双眼暗暗发亮,炁萦绕周身,他震声高呼:“前辈,请!”
顿时,安达儿从高处化作一团浓黑炁团流窜进少年体内。
这一问一答,一请一入实在太快。
唐水反应地“哦~”了声:“也算是被迅速打入内部了吧。”
这……逻辑,神了,王也想了一下,点头:“在理。”
“不是说为我排忧解难来了。”
“您爽快,那咱们就开诚布公的聊聊。”王也说。
安达儿:“你的计策。”
唐水即答:“谈不拢就来硬的。”
安达儿大笑:“势在必得啊。”
抖开红布,唐水将包里的珠宝饰品一样一样摆好,之后摆摊式的随地而坐。
自从风星潼被上了身,少年就端坐石凳上,一只眼成了鹰瞳,另一只黑眼是少年的新奇。
左眼的鹰瞳拥有两个中央凹,单就一只眼,安达儿仍然能够同时清晰地看到前方,侧面的物体,也可以看到比人类更加复杂的色彩。
她的视线依次看向这一件件仿了夜郎古制的配饰。
瓦蓝明透的琉璃耳珰,黑白二色交融的墨禅石……
“您挑挑?要是能都收下就最好啦,”唐水仰头诚恳道,“希望您能喜欢。”
两人一高一低地相望,安达儿嗓音掺了笑。
“你倒是个会讨人欢心的妮儿,这次来下了十足的功夫。”
安达儿:心思不纯又如何,肯为她花心思就好。
“金承前辈……”
唐水话音未落,安达儿冷哼一声,“别和我提他!”
这次是她忘了“纪念日”,可那又如何。
唐水知她拉不下脸来哄丈夫,小女儿姿态地撒娇:“我这有事找金承前辈,您帮帮忙嘛。”
这小囡囡的目的是铜铃,这一出算卖自己人情,安达儿沉默片刻。
千百年的相伴,与永恒又有何差别,罢了。
“百里杜鹃,他在那儿。”安达儿笑道,“我既烧不死你,又得了你的好,岂能不依你。”
“想借铃铛,去拿吧。”她说。
雌鹰居藏的大壁龛的右下方,一座内嵌式的小壁龛,内放置的铜铃铛暗淡无光,几处青泥斑驳的锈迹,没有炁的残存,像是普通的一枚老古董。
起身掸掸屁股上的灰,和王也交换眼神,唐水不紧不慢地走去壁龛,站定半晌没动作,思索怎么拿。
“这种法器,要滴血认主吧。”
“嗯。”王也点头,看她犹豫,问, “怎么了?”
“怕疼嘛。”
王也无奈,“那怎么着,我给你背包里带回去?”
“叮铃——”
空灵的铃音。
*
晒,这天忒热。
教学楼,阶梯教室,老馆,公园,柳林下的石桥,学子个个面露喜色,穿着学士服摆姿势拍照。
石桥上围着一伙人,泪眼斑驳,蹲在一旁补妆的女生,王也微仰头眯眼定睛一瞧。
淡妆,棕色长发,婴儿肥,稚气未脱。
嚯~小唐。
和唐水容貌六分相近的柔美妇人,银发盘起,着暮山紫炒色竹叶旗袍,是她的母亲,唐曼宁女士。
面色平淡,处变不惊的月姨,江叔也像母亲,唐水的二哥唐霜,倒是和他身侧那位清癯瘦高的老先生有七分相似,是唐门门长,唐妙兴没差了。
另几位姑娘,应该都是唐水的舍友,短发内位,和老青他们在她店里约谈,非常六加一,狠狠宰了他一笔。
金长发,王震球,金短发,王逾冬。
几人亲密地挽在一块拍照。
朋友,家人,伴侣,照片定格。
好时节,好年华啊。
红日西去,池莲在潋滟波光中沉眠。
七月流火,这是……他领她去了红领巾公园玩。
云与光的碰撞,渐变的绚丽橙红,眷恋的色彩,一种踏实,真实,转瞬即逝的美好。
栈道旁,她驻足凝望城市,点点灯光亮起,道路车流如织,勾勒独特而璀璨的都市轮廓。
北京的夜晚,不用过多回想,胡同,四合院,摩天大楼,街头巷尾卖糖葫芦的小贩,热腾腾的炸酱面……家乡的夜色让他感到宁静与放松,仿佛时间在这一刻打了个盹,放缓了流速。
王也低下头,静静地看唐水的侧脸。
他想,这些年,在声色犬马中沉浮,行走在人性幽微的边际,研究古今国学,明识佛法,或许她早已一步步触碰到了那些超乎世俗和教化之外,领悟更为本质的东西。
她回身,说,抱一下,好不好。
之后,他们在暮色回响中拥吻。
再眨眼,夜场了。
高山的夜风声呼啸而过,如同野性的呼唤,那是大自然的磅礴之力。
入秋的冷意,也是融积山腰的雪色,神秘祥和,却让人心底升出一丝不安。
百户、千户的藏式碉楼,有人影,像是从地下走了出来,由低到高,走了两步就不动了,生了根似的。
暗道么,这人很熟悉,王也往前走,他想再看清些。
果然,是唐水。
繁缛的大红藏服,看着像婚服,待看清她的面色,王也不由得皱眉,女人眼神涣散,面色苍白,发怔发冷,身子止不住地颤抖。
“啪嗒”“啪嗒”几颗大雨滴子砸在王也脑门上,不过抬手擦拭的功夫,雨倾注而下,像天幕碎裂坍塌。
暗红的水流从裙角滴落,积聚在女人脚边,大雨洗净衣物上的尘土,血迹。
王也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很快,茂密的林子外一道道光束打了进来,前照灯穿透幽暗的枝叶,照亮藏寨,汽车一辆辆驶进,车门上是哪都通“ndt”的标识,地下暗道也陆续有藏民走出。
为首是金发男人,王逾冬。
众人抬着担架进入暗道,不停地往外运。
隆起的白布,被血迹浸染。
王逾冬来到唐水身前,搂过她的肩。
哪都通小哥邀请二位去哪都通录坐坐,王逾冬接过族人的伞,牵过唐水的手。
忙碌的形色各异的人流,为他们让开一条小路,二人往前走。
突然,女人甩开了男人的手,一步步远离他,上了一辆车。
男人撑着伞,没有去追。
王也摸了摸下巴,好家伙,这是全息VR投影呀。
*
男子盘坐在地,对身前的女人说。
“你来了。”
见她不回话,王逾冬说,“我知道你不想辜负他们。”
又是沉默,幻像再接再厉:“杀了我,你就能出去了。”
唐水:……
激她是吧,走火入魔,心智迷失幻境。
眼锋一瞬凌厉,女人抬手比了个中指,转身仓皇落跑。
“你小子别急,迟早干掉你!”
“老王!老王呀!“
“王道长!”
“王大鼻子!”
唐水边跑边高声唤,“王也!”
清亮的呼唤声,眼前的场景产生细微的波动,房屋、碉楼、树林,人群,歪歪斜斜地扭动,像是哈哈镜画面的投影。
王也明白了些什么,掐诀起势落阵,以坤字万棱的幻术铸造另一冰雪世界,与幻境相斥。
“老王啊!带我一起!”
罡风狂骤起,一并使她的幻境动荡,唐水喊他的名,一路逆风快跑去,最终扑通一声滑跪在地,紧抱住王也大腿,长发凌乱糊了她满脸。
罡风似错乱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