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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乌蒙山(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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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便会迷失自我,别白费力气了。”

可相对而立的男人没有动摇半分,眼神依旧清明无杂,青年不禁浮现疑惑神情。

见王也抬起手,青年慢半拍地慌张,两手比划想再做些什么来自保。

可周身气流波动,脑子乱了,是空间被挤压而产生一瞬眩晕感,致使的思绪偏移,男人赫然出现在他面前,不对,是他被……

“没别的招儿了。”王也一咬牙。

迷失个屁,大爷的,揍了!

一拳砸上脸……

不过眨眼间,青年被风绳绑住手脚,鼻青脸肿坐在柜门旁,不断呕吐,企图吐干净嘴里的沙土。

盯着地上的人,王也不多废话:“解药在哪儿?”

青年垂头只顾吐,闻言呸了口在王也脚边。

看了眼,两脚炫开玻璃碎碴子,得了干净地,王也蹲下身。

“叫什么名字。”

青年不语。

“使用邪法操纵普通老百姓恶意毒害无辜妇女。”本板着张脸,说完这话,王也阴恻恻地一笑,紧接着说,“听着小子,哪都通有我哥们,像你这种情节恶劣的,分分钟送去废了经脉,再走法律程序少说得判个十年八年。”

“不过这一进去……能不能出来可就说不准了,自个好好掂量掂量。”

磨了磨后槽牙,青年仍一声不吭。

果然这种事儿还是得张楚岚来……要想得心应手,得练呐。

手握住青年的肩,在对方欲奋起挣扎前,摁他回去,王也沉声道:“我看…还是就在这儿解决了吧。”

“我还以为只有和尚才喜欢念经呢。”嗤笑一声,青年仰起头,毫不退让地回瞪,“要杀便杀,废话真多啊你。”

见男人眉眼冷郁,隐含肃杀之气,风雷之色,青年怔忡片刻,突兀地咧嘴笑开,他说。

“琼波念扎,我的名字。”

藏语名,藏族人么。牙关到底是松了,王也紧着后续问话。

“你的目的。”

“找东西。”

不是冲风后奇门来的,王也问:“找什么?”

后脑抵住铁柜,念扎抬着下巴,表情极不屑,他说:“你去问央宗啊,东西在她那儿。”

见王也脸色沉重,愠怒不减,这话一脱口却染了点迷茫,像是说了些他知识盲区的。

念扎这回倒是乐了,吊儿郎当地说:“不知道啊你,你前对象儿,问她去呗。”

王道长脱口否认:“胡说八道啊,我哪有……”

哦,唐水……啊?

内都无关紧要,现下最紧要的事儿,王也说:“解药,交出来。”

念扎只感莫名其妙,他刚就想问了,什么恶意毒害无辜妇女啊,哪来的罪名啊,乱扣帽子。

这小子现在倒是会装,王也不耐:“别跟我在这儿装傻充愣啊,杨总的事儿不是你干的?还有同伙吗,都交代清楚了。”

“……是央宗。”念扎大无语,“我没给她下药。”

他就是派人去她屋子翻了翻而已,再说他能药倒她。

念扎盯傻子:到底谁傻啊

王也:……欸我…去?

眉头压着,隆起似迷雾中的山岭,道长思绪翻滚,不免松了手下挟制的力道。

手下轻飘飘,再看去,一株蓝花蹦跳着避开碎玻璃——是念扎所化,它张牙舞爪地冲向门口,一溜烟不见了。

内花儿竟是人变得……

看着门口方向,扶膝起身站了会儿,王也垂下眼,不知在想什么。

天花板的灯年久,光亮昏黄,如今变作丝缕纤薄的颓唐。

打架是要废些力气的,可这三拳两脚的功夫却是疲惫了,再后,男人叹了口气,也松了口气。

唐水这妮子……该是早溜了。

总归先回屋看眼吧。

门框底一朵蓝花儿突然探头来,他大声嘲讽道:“你也只不过是她的棋子罢了!”说完又头也不回地跑走。

王也:这……从哪儿出的声儿啊

*

隔壁的房门合上了,倒是他的开着,专门留了门。

合上门,进了屋。

女人在阳台泡茶,听见响,眼睫一颤,抬眸却并未朝门口看去。

环视客厅,行李箱上摆着挎的包,这是准备好跑路了。

插兜在客厅站了会儿,王也抬脚走去,落座在女人对面的木椅,唐水取了只新茶碗,倒了杯茶放在王也面前。

王也端起后呷了口,却是浓淡清苦一概不知。

碗壁贴着唇,小口抿茶,唐水说:“再之后的几个小时你都尝不出味来,吃东西也是味同嚼蜡,大力丸的副作用。”

是那药丸护他不受巫毒侵害,王也打开壶盖。

嫩青青的茶叶纤细,圆润,显眼一抹白毫,沉浮在浅绿汤底,是毛尖。

这个时节的新茶,太苦涩。

“早点去休息吧。”她说。

曲肘架上茶几,茶碗转在手中,王也说:“不急。”

既然是冲唐水来的,这一出的用意,一想便可知是借他脱身,再与他划清界限,桥归桥路归路,在这背后……

背包倚着桌脚,拉链拉上了,看来念扎找的东西藏他这儿了。

“东西放我这儿了?”王也问。

唐水淡淡应声,算作肯定答案。

再后,两人不再交谈。

瓷底磕碰的清碎声,女人放下茶碗,手腕搭上茶几,指尖依次点过桌面,似在等,等对方还有话要说便一并吐露了,没有的话她这就走了。

约莫半分钟,唐水起身走向屋内。

她倒是一走了之,清风两袖朝天去。

王也朗声道:“老唐,反正我这也没个计划的,你要去哪儿都成,一路搭伙做个伴吧。”

转过身,女人看着他,没有回答。

举起茶碗朝她示意,神情舒缓,难得一见的风流意气,他说:“与好友同游壮丽山川,无论珍馐美馔,还是风餐露宿,都是美事一桩啊。”

唐水似笑非笑:“不怕我把你卖了。”

将茶一饮而尽,王也放下茶碗,笑着反问:“你刚没卖吗?”

走去,弯腰与他对视,见王也没有退缩之意,她抬手抚上他肩,男人还是没有躲避,再之后,微凉的指尖点在脖颈一侧裸露的皮肤,一路滑至锁骨,还有继续向下的趋势,触感好似嫣红妖冶的蛇信。

“是想来个离别吻么。”

女人在笑,眉眼弯弯,眸光荡漾,任谁瞧见了都得叹一句春色撩人,可这笑意偏偏不达眼底。

王也视若无睹,手背抵住唐水手腕轻推开,说:“边儿去啊,从现在起,咱俩得保持安全距离。”

“王道长,你真的应该时刻保持警惕呢。”

收手倚着栏杆,唐水莫名有些哭笑不得,指尖点了点自己的脖子,示意王也看看他自己的。

似是而非的一眼,王道长后知后觉,探脖子猛瞧,都挤出了双下巴,才勉强瞄到一片小白纸——是纸片小人的裙角。

“我学艺不精,时效只有一刻钟。”唐水抛了个媚眼,王也没接,扣弄两下脖子上的纸片,发现纯靠蛮力扯不动,运炁也不见脱落。

于是道长瘫坐木椅,很快接受了自己又被阴了一把的事实。

“不要这么愁眉苦脸的嘛。”双手交握,唐水期待地说,“那么我们来做些愉快的事吧~”

“先哭给我看看吧。”

这回王也真愁眉苦脸了,五官用力过猛,硬是没挤出一滴泪。

唐水被吓了跳,连忙制止,“算了算了,像是便秘了。”

“那…唱歌给我听吧。”

“唱啥?”

“奢香夫人。”

“乌蒙山连着山外山~”

扯着破锣嗓子,他故意的,唐水捂住耳朵,“不许唱了。”

王也闭麦。

“你脱掉衣服,对我说:客官请慢用,怎么样。”

“我告诉你啊,”唇一抿,王也眯了眯眼,嗓音绷得紧,前所未有的低沉,是风雨欲来的前兆,“可别把我惹恼了,诶呦我这个火。”

倏地凑近他,唐水说:“就惹你怎样?”

提气哽在喉间,王也干笑两声:“……哈哈不怎么样。”真是尴尬啊,“没能把你唬住啊老唐。”

慢慢退了回去,神情敛去,女人倚着栏杆不再看他,也不再关注周身一切,仿佛一时半会,她就厌腻了这游戏。

“快去睡觉吧。”她说。

指令下达,王也不想动也得起身去床上躺好。

“鞋脱了,被子盖好。”

蹬掉鞋,拉过被子,他歪过头看她。

女人坐在栏杆上。

身后是苗瑶古寨,清一色的木制吊脚楼,不废半根钉铆,却巍然层叠,屹立绵延。

远旧的古韵盘亘在静深山峦,晚风浮动女人的发,似乎下一秒,她就会松开手,坠落,融入这万家灯火。

一瞬间,他看到,夜色四合,旷荡天幕下,无垠而瑰丽的莽原,群星降下福祉,她站在那儿。

唐水站在那儿。

她要做什么,她要去哪儿……

强撑着睡意,王也废力问:“你要……去哪儿?”

女人回头向下看了眼,下了栏杆走进屋,坐在床侧。

“现在吗?”依旧是唠家常般,唐水说,“我要去退房。”

王也:……他不是问这个

倾身关掉床头柜上的灯,她在沉谧中呆坐了会儿。

借朦胧月,撩开他额前碎发,指腹轻蹭过男人朗清眉骨。

“有些事知道了,只会徒增烦恼。”

极轻的叹息,似感怀。

男人闭上眼,睫毛颤了颤,似在不安。

昏睡前,她道了句。

“晚安。”

他的呼吸渐稳。

*

积蓄半日的雾终是落成了雨。

“就这么走了,不怕我杀个回马枪,弄死那个道士。”

林中走出一道身影。

入夜了,路两侧林影重重,先是萤火之森,再走,尽头便会蓦然开阔。

山脚高处俯瞰城镇万家灯火流光,恍如节庆点明红灯笼,只只描摹印花,图案欢喜。

她要到那儿去找间新客栈住下。

清冷地站在那处,雨雾渐浓,模糊了面容,更为辨不清情绪起伏,似一时沉浸渺茫梦景,唐水迟缓地眨了下眼,一滴晶莹自眼睫滑落,是雨。

心定气平,女人神色疏远,像是在说,请便。

“怪不得啊……德钦央宗。”念扎讥讽道,“怪不得你能走到今天。”

等了会,见他再没话要说,唐水拖着行李箱转身离去。

入秋的第一场雨,湿润泥土,滋养草木,气息柔而缓,万物蒙承恩泽。

轱辘碾压的噪声渐远,忽的停住了。

女人侧过身,朝后看去。

“你今年…多大了?”

青年垂着头,没有回应。

秋雨,果真最寒凉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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