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岚雪坐在金丝楠木凳上,沈执跪在地上,她垂眸看着他,手指微微蜷缩,最终轻轻落在了他的发顶。
盛岚雪有些不解。
到底,沈执是跟谁学的,怎么成了这副模样,明明他不应该是阴鸷偏执,无心无爱,杀人不眨眼的话本子反派吗?
怎么成了现在这副乖巧的惹人怜的模样?
算了,反正沈执的黑化值一直在降低,只要最后完成救了邵云生的任务,他变成什么样那也不是她应该操心的事。
沈执又道:“阿姐,明日会跟他走吗?”
盛岚雪就是再迟钝也感觉到了,沈执应当是不想她与邵云生一同去南州。
“你觉得我应该是去……”
【黑化值增加。】
“还是不去呢……”
【黑化值降低。】
盛岚雪:“……”
“阿姐若是想去便去。”少年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似乎是真的在为盛岚雪考虑。
盛岚雪笑了笑,没再回答。
沈执居然这般口是心非。
若是早些,兴许还能带沈执一同前往,可邵云生远去南州,若真要在那待许久,就刚巧撞上了沈执父皇驾崩的消息传来的时机。
眼下已经五月,不足一月,沈执父亲驾崩的消息传来,沈执也必定会想话本子一样寻找机会返回越国。
至此,他便再也没有回来。
盛岚雪看着躺在她膝间的少年,待在她身边久了,若是突然离开怎么还莫名有些不舍。
许是沈执怀疑她会偷偷离开,一整日都跟在她的身边,最后还是盛岚雪再三保证不会去,沈执才离开了她的偏殿。
翌日,天刚蒙蒙亮,盛岚雪小心翼翼地没有惊动任何人,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劲装,将自己的长发高高束起,悄无声息地走出了长乐宫。
邵云生所居住的将军府此刻灯火通明,门外还站着一人,牵着两匹马等待。
盛岚雪定睛一看,又是荀渡。
盛岚雪蹙了蹙眉,这荀渡怎么跟个狗皮膏药一样,每日都待着邵云生身边,他都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
本来盛岚雪对荀渡的印象还算好,毕竟当初在云州,若不是荀渡挺身而出救了她一命,她就死在那妖鬼手中了。
只是,从回京以后,荀渡每次见她都沉着一张脸,给她摆脸色,她思来想去自己又没惹他,真是个莫名其妙的人。
荀渡见她来,脸色一变,因着在宫外又只有他们二人,荀渡似乎也懒得做样子,谁也没开口说第一句话。
“殿下。”
邵云生推门出来,正巧看见二人扭着头,谁也不理谁,看到盛岚雪来,他并不惊讶,似乎早就猜到她要来。
谁知荀渡却开了口:“长公主殿下,不巧,我只备了两匹马,您金枝玉叶怕是受不了骑马的苦吧。”
盛岚雪冷笑一声,荀渡怎么好意思说这般话,当初从云州回京,他马不停蹄地也没考虑她是个公主金枝玉叶受不了苦。
“荀渡,你是忘了当初我们怎么离开的云州了吗。”盛岚雪皮笑肉不笑。
荀渡被她这么一噎,又道:“就算公主殿下能骑马,我们也没有多余的马给您用。”
盛岚雪瞧了瞧邵云生,眉眼含笑道:“没关系啊,我和云生可以骑一匹马。”
“你——”
邵云生见二人不停地斗嘴,也蹙了蹙眉道:“时间不早了我们要早些出发。”
盛岚雪冷哼一声,她真是懒得与荀渡计较,这人真是无理争三分,令人讨厌得很。
盛岚雪靠在邵云生的怀里,挑衅似的朝荀渡挑了挑眉,荀渡冷了脸,先一步骑马离开。
邵云生笑道:“殿下何必与荀渡耍小性子。”
“我,跟他?要不是他整日见了我一副我欠他钱的模样,谁稀罕理他。”盛岚雪愤愤不平。
邵云生又道:“殿下不想理就不用理他。”
“还不是因为他整日都待着你身边,我来找你又不是找他。”
邵云生眉目含笑:“我与荀渡是至交好友,他只是不放心我一人独往。”
盛岚雪敷衍地点了点头,至交好友也不必做到如此吧,莫不是,莫不是荀渡有什么断袖之癖……
盛岚雪越想越觉得奇怪……
“他……他不会是喜欢你吧?”盛岚雪瞧了瞧前方的荀渡,贴近邵云生小声道。
少女的馨香不断地萦绕在邵云生的鼻尖,他忍不住朝后退了退,但盛岚雪见他未答,担忧他没听清又朝后贴了贴。
邵云生看着一脸认真的少女无奈地道:“荀渡喜欢女子。”
盛岚雪心想也是,她又道:“那为何他每次见了我都这般模样?”
邵云生沉默了片刻,只道:“荀渡是个粗人,从小在军营长大,不怎么知晓京城的规矩,怕是不懂与殿下相处。”
是这样的吗?
盛岚雪觉得邵云生在骗她,可邵云生有什么理由骗她,索性她与荀渡也见不了几次。
就在她出神的瞬间,马却不知怎么受了惊,飞快地朝前方跑去。
盛岚雪惊呼出声,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朝后倒去,落入了带着草木香的怀抱里。
“殿下,小心。”邵云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盛岚雪此刻才觉得二人的姿势有多暧昧,她整个人几乎是瘫坐在邵云生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呼吸也喷洒在她的耳侧。
盛岚雪往前坐了坐,暗暗闭了眼,早知道方才就不与荀渡争辩,让邵云生再备一匹马了。
现在这样子真是骑虎难下。
邵云生见她红透了的耳垂,没再出声,只轻轻笑了笑,揽着盛岚雪的手似乎又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