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裁锐的妈妈点进儿子和严晏的聊天框里，一路往上滑，看到的东西越来越多，脸色也越来越白。

他爸倒是没有白，而是越来越红，再变得铁青。

而坐在窗边的赵裁锐浑然不觉，根本不知道爸妈点这么半天是点什么国宴。

等他终于注意到这边的异样时，已经来不及了。

妈妈的眼泪已经大颗大颗掉下来，她脸色惨白地盯着赵裁锐。

而此刻他也终于意识到不对，忙去把手机抢过来。

这才发现手机页面停在聊天记录上，而且这一屏里，他正好明确地说了句“好的，这周会回来见我日思夜想的男朋友”。

赵裁锐的脸也“唰”地变白，此时解释什么都像在遮遮掩掩，他控制不住地大喊：“谁让你们翻我手机了！”

话音刚落，他爸的巴掌就糊在脸上。

他感觉面颊上火辣辣的，脑子却想着，当时严晏被他爸打的时候应该也是这种感觉。

他觉得嘴角有些疼，一摸就发现，已经流血了。

这是时隔几年，他爸第一次对他动手。

以前亲戚聚会，他经常把“我自从因为他出去玩那一次打过他之后，再也没打过他，我觉得教育不能用动手来解决”这句话挂在嘴边。

而现在，那个迟来的巴掌终于来了。

赵裁锐舔了下后槽牙，发现刚才被打的时候，不小心咬到了口腔的肉，现在满嘴都是铁锈味。

“你们为什么要看我手机！我给你们碰了吗？！”赵裁锐瞪大双眼，这是他生气时常有的表现。

妈妈捂着脸坐在床上，哭声愈发凄厉，仿佛现在遇到的是世界上最恐怖最吓人的事情。

赵裁锐心脏快速地跳着。

砰砰砰的。

好像马上就会爆.炸，情绪上头他额头上青筋暴起，太阳穴也在突突突地跳，而在他要继续质问他们的时候，他爸爸又甩上来一巴掌。

还是刚才的位置。

一瞬间，他觉得世界天翻地覆，脑子里的各种器官，全都打翻了。

“不孝子！”他爸大喊着。

赵裁锐听完，猛地一抖，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爸。

他不敢相信在他们眼里，这居然是不孝的表现。

“锐锐……你告诉妈妈，这个是你们在开玩笑，是你们关系太好了才这样是不是？”

赵裁锐知道，就算现在他说是，以后他跟严晏都会形同陌路。

如果他说是，他爸妈马上就会回去找个女人来，告诉他这才是正道。

可是他不行，他无论如何都不行。

“不是。”赵裁锐把手放下来，他脸上的巴掌印已经很明显了，半张脸已经有肿起来的趋势。

妈妈哭得愈发伤心，脸上的泪交错纵横，她捧着那些滴下来的眼泪，就这样凄惨地看着赵裁锐，就像以前一样，觉得这些眼泪可以唤醒儿子的“良知”。

可是在被打了两巴掌之后，赵裁锐已经无所谓了，无论他跟严晏是什么关系，这两巴掌都已经在他身上了。

他爸转身掐着鼻梁，回头又要动手，扬起巴掌的那一刻，赵裁锐闭上眼睛。

没等来父亲的巴掌，等来了妈妈轻柔的抚摸。

她像是怕弄疼他一样，将纤细又有些粗糙，带着岁月痕迹的手放在他被打肿的半边脸上。

然后哽咽着，又微笑着，引导着问：“是这个严晏带坏你的，是不是？”

她用力吸一口气，像是哭得太狠，没喘过来。

赵裁锐低着头，母亲此刻的慈爱对他来说是一种逼迫。

不是严晏带坏的他，甚至是他带坏了严晏。

以前他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男孩，后来会变成普通的男人。

可是他的出现，他的喜欢勾起了严晏对自己性取向的思考。

所以是他带坏严晏的。

而他更不能接受的是，就连妈妈也会觉得，严晏不是个好人。

之前他爸爸说严晏是“那个黄毛”，当时她还帮着赵裁锐说了几句。

可现在，她也把责任通通放到严晏身上。

似乎他的儿子永远都是好的，永远都是听话的。

赵裁锐感觉妈妈正在抚摸的手，变成了藤蔓，正在往他脖子上收紧，这些藤蔓钻进他的口鼻，像是要前往他的五脏六腑，把它们都掌握住。

而从她嘴里吐出来的话，带着乞求意义的那些话，又变成腥.骚的海水，将他淹没。

赵裁锐知道，只要他点头，那么他就仍然是那个乖巧的赵裁锐，依然是父母手掌心里的宝贝。

可是他不能。

所以，在母亲呵护般轻抚的手里，他缓慢地摇着头。

这是他的反抗。

二十年来第一次声势浩大的反抗。

下一刻，母亲的尖叫刺入他的耳朵，紧接着是那双慈爱的手，用力扇到他另一边脸上。

他的脑袋往一边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