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不后悔暂且不提,至少现在严晏不觉得当初那些事不应该发生。
他的怒火是实实在在的,他的焦虑他的哀伤都是实在的,所以分个手似乎未可厚非。
但过了那么久,也反刍了那么多遍,严晏渐渐觉得,其实和好也行。
所以是后悔吗,他说不清。
在他的脑海中,要是想往前走,必须先把前面的事情解决了,一味地低着头一言不发只会心不在焉然后栽跟头。
但是这件事似乎根本没有解决的方案——这也是他纠结了那么久的原因。要是一直这样,估计他就得栽跟头变成滚着往前走。
“我也不知道后不后悔,就是……分手这个,人家现在可是说他在往前走了,确实,他已经开始他的新生活了。”
说实话,严晏是嫉妒的,他嫉妒赵裁锐好得那么快,嫉妒他居然这么快就回到正常生活。
他以为这段关系的结束折磨的人只剩下他了。
以前被留下的次数太多,现在严晏想到这些就会下意识觉得这也是被留下了。
“你还年轻,你的视野还没开阔起来呢,那以前你们老师或者你上网都看到过吧……”李哥往他头上一顿操作,“那什么换位思考,如果你是他,你可以全身而退吗?”
严晏习惯了低头思考,脑袋刚要底下就又被李哥揪起来。
见他不说话,李哥终于给他讲了之前藏着掖着的事情。
“我跟我媳妇,也闹啊,那时候她嫌我没钱,嫌我没本事,我也不爽,我那时候也跟你差不多,二十岁大小伙子,被这么说,难过死了,借酒浇愁啊,在那难过得跟啥一样,想着这辈子,我不可能再跟她有一点点交集……
“但是这个心里头难受啊,干啥都想着她,怎么都不得劲,又屁颠屁颠跟上去了。”
“那嫂子怎么跟你好上的……我怎么感觉这个……她那时候真不喜欢你啊。”严晏无聊得抠手指头,他手机放桌上了,忘记拿着过来。
李哥把他头发处理好,先放一边,招呼着一个老顾客。
“她那时候的确不喜欢啊,后来被我的真诚打动了,该说不说初恋就是牛逼呢,我现在看见她都觉得怦然心动。”
严晏扯着嘴角笑了笑,觉得李哥一说到自己媳妇,整个人就变成另一个人了。
那老顾客还打趣李哥,说他怎么又把那些陈年裹脚布拿出来了,李哥乐呵呵说,他就乐意,说他就得意他媳妇儿。
严晏坐在旁边,看着镜子里一脑袋药水的自己,心里不是滋味。
他心里还有赵裁锐。
而且占据着很大一部分面积,就像一颗心脏,左右心房里都不是血液,而是赵裁锐。
可他不可能会先低头,尽管这种感情一直在折磨他,让他觉得人生就这个鸟样,他也不可能先给赵裁锐低头,毕竟先把他惹生气的人是赵裁锐。
问题又来了,赵裁锐是个木头,他啥都不会说啥都不主动做,只把情感都憋在心里,就算他对严晏还有感情,也不会这么快就了却前尘,跟他手拉手,嘴对嘴重新处对象。
他会别扭别扭再别扭,扭捏很久之后,才把心里想的事情告诉别人。
严晏甚至在想,他是不是一款引导型恋人。
完全就是在引导赵裁锐讲出来。
在培养他的健全人格。
他想,他这样是不是都能去当老师了。
最后他无奈地,低下头看自己脚尖,心想,为什么两个相似的人会处对象。
不是互补着更好吗。
想着想着,时间到了,李哥又过来帮他处理头发。
来来回回搞了好几次,终于把严晏那个夸张又高调的发色搞好了。
严晏给自己吹了个发型,还没来得及欣赏一会儿呢,就被李哥叫出去顶着这个完美的发型揽客。
“哥,你把我当成啥了……”
“作品,艺术作品,你可以宣传一下我手艺多么牛逼啊。”
他心里门清,这是李哥在给他休息的机会,只是他不说出来,既然都这么说了,他肯定说恭敬不如从命,拿了手机就跑出去站着。
不料正在反复观看赵裁锐新发的作品时,一不小心,点到了收藏。
他的脸唰一下白了,这下完蛋了,这完全就是示好标志,严晏一拍脑袋,“草!”
这对他来说,完全就是跟赵裁锐说“我们现在和好吧,你还是我男朋友”,那边虽然不一定会注意到,但他还是觉得真的很尴尬。
想着,忽然推测出来,赵裁锐点到催更估计也是这样。
但催更得在主页才能点到。
所以这家伙一直在视监他。
妈呀太可怕了。
严晏打个冷颤,感觉像是谁往他脖子里吹风似的。
缩了缩脖子,惊觉是真的冷,便赶紧回去坐在电烤炉旁边。
“享福喽严少……”李哥在一旁阴阳怪气道。
这意思就是想让他来帮忙。
严晏屁颠屁颠上去,打下手还时不时往镜子上瞅一眼自己的绝世容颜。
外面忽然下起雨来,明明到这个季节,雨都很少了,可这雨说来就来,想老天爷在顶上一盆一盆往下倒。
雨水拍打着黄叶,有重重掉在地上,哗啦啦地,像打雷。
这还是这两个月来,第一次下这么大雨,不然都一直多云或者就是纯冷。
所谓十里不同天,更别说百里千里,千里之外的安州,此刻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湛蓝的天空一览无余,让赵裁锐莫名生出种自己待在海底的感觉。
可能海底的生物,看天空时也是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