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晏嘴里还叼着藿香正气水的瓶子,眼睛都没睁一下。
其实他挺想知道赵裁锐考到哪里去了,但没什么理由去问,总不能说“哈喽你的前男友想看看你考得怎么样”。
更何况,要是人家没考好,这话说过去就是纯挑衅。
就算他再怎么跟人家闹矛盾,想找茬也不会说这种话。
孙鹏看他闭着眼睛,以为他早就知道了,便顺口一说:“北安大学啊,我查了下还算是个好学校,不过比南安差一点,我看网上评分都这样。”
“网上评分咋样跟学校实际咋样应该差挺大的吧,万一偏偏就有学校给人家买黑子呢。”严晏下意识地为北安大学辩护,自己都没注意到。
而孙鹏听了这话,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你也不能这么袒护赵裁锐啊,就因为他在那个学校,你就觉得北安天下第一好啊,你又没上过。”
严晏斜睨着孙鹏,眼神里全是刀子,“那你上过你叫叫叫。”
其实他确实觉得北安大学很不错,赵裁锐既然想去这所学校,那这里肯定有他的过人之处。
但这些对他来说,都已经是身外之物——他跟赵裁锐已经没有关系了。
从一开始的路人,到债主,到好朋友,到男朋友,到现在掰了的宿敌。
严晏觉得他们俩的关系简直就是闹掰情侣的摹本。
孙鹏被他一句话吼得噤了声,又觉得自己好兄弟身体实在不舒服,便关心道:“晏子,你说你这么拼干嘛,晚上回来就歇着呗,还要去兼职,你看看,现在虚了吧。”
一个“虚”字把他气得坐起来了,拿起抱枕就往孙鹏身上砸,“你特么才虚,你全家都虚。”
孙鹏把砸过来的抱枕抱在怀里,不让严晏再有东西可以砸他,“不是啊,我是关心你,你在理发店赚的钱够你在逢春过下去了啊。”
说完这句话,他就看见严晏又重新躺下去,藿香正气水的瓶子已经被他放垃圾桶了,吸管还在嘴里。
他抱头枕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之前被他戳下来的墙皮,周围的的墙皮又要掉下来了,严晏想,这整块墙皮,估计有一天会全部掉下来。
那真有那一天,他是不是还在这个小出租屋里呢。
他这段时间经常听到自己初中同学的消息,有些人初中毕业就跑到外省打工,现在已经拼出一辆车来,有些结了婚,虽然不怎么富裕,但在大城市里过得也还算不错。
还有袁晓茜,年后她就去了阳城,之前还给他发过消息,说是今年后半年要去泉市,还说阳城工作机会确实多。
他认识的好多人都在往逢春外面跑,到他这里,上学上了三年,学厨子,现在却是理发师,未来估计还是理发师,也可能干得好变成便利店店长。
但是这是未来,建立在他现在做得很好的基础上。
可是他真正想干的是什么?
以前只想着要去阳城,但没想过去阳城干嘛。
严晏想,他好像是个没有理想的人。
“月月,你以后想干嘛?”
“不知道,干电焊?我专业是机电一体化。”
严晏支起身子,疑惑地看着他:“你就知道你是啥专业了?”
“昂,录取通知书估计都快拿到了,就是还不知道啥时候开学,”孙鹏吊着严晏的胃口,凑过去贱兮兮地问,“你猜我是啥学校?”
“我管你啥学校,啥学校你都是我小弟。”严晏往人家脑袋上来一巴掌。
“阳城工业职业技术学院!高不高级!”孙鹏把严晏的脸抬起来,“我马上要去阳城上大学喽。”
严晏被捧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忽然有种最后逢春所有人都会离开,只剩下他一个人在的感觉。
“月月,我跟你说件事。”严晏想告诉他,他跟赵裁锐掰了,但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看孙鹏已经转过头来,便随口搪塞他,“我估计要在逢春待一段时间,等有钱了再出去吧。”
孙鹏还以为他要说啥惊天动地大消息,两眼一翻,不想搭理他了,看他情况好一点,便起身离开。
人走茶凉,躺在沙发上,严晏忽然生出一丝丝悲凉之感。
他还是太懦弱了,如果大胆一点,拿着奶奶留的钱创业,说不定还好一点。
但是创业万一赔了怎么办,万一家里有事怎么办,万一忽然生个病没钱治怎么办,万一之后亲戚忽然要他立刻拿出那十八万怎么办……
无数个万一在他脑子里回荡,他好想告诉赵裁锐,说他现在好想觉醒了,可是对话框还停留在之前跟赵裁锐互道晚安的时候。
他现在用什么身份去跟赵裁锐说这些呢。
严晏直接在沙发上睡过去。
——
这段时间他的生活平平淡淡,除了孙鹏拿了录取通知书,请他吃饭那天,孙鹏告诉他,他是九月十一日开学,回去就是军训。
严晏想,这开学真晚,他真享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