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晏拔高音量,让面前的赵裁锐不禁抖了一下。
“可是奶奶说,她希望我带你去见识下大城市,她希望你不会一辈子待在这里。”
“她说什么,你就要做什么吗?你为什么不能为我考虑考虑?”严晏拍着胸脯,火气上头,他口不择言,也不在乎这些话会不会对敏感的赵裁锐有什么影响。
“你为什么不能换位思考一下……严晏,”赵裁锐又露出那种近乎悲悯的表情来,从严晏的视线看过去,就是居高临下的,上位者的感觉,但赵裁锐还没停,他继续说:“你每次都这样,觉得你什么问题都没有……”
话一出口,严晏“腾”地站起来,一把揪住他的领子,“你倒是说说我特么哪里做错了,我特么哪里对不起你们?”
他用的是“你们”,他还在难过,关于所有人都瞒着他这件事。
而赵裁锐难得发一次火,现在脸憋得通红,整张脸都写着他很生气。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前几天还好好的,今晚上就这样,是因为我回来了吗?如果是,那我现在走也行,可是奶奶的心愿……”
“我不去了。”严晏后退一步,小腿肚碰到沙发边缘,他低着头不想去看赵裁锐。
他又说对了,前几天都好好的,他在尽全力压制自己满溢的怒火,对所有人包括电话那头的赵裁锐,可现在这个活生生的人站在这里,他就是知道他今天回来才想把自己灌醉让火气烂在肚子里。
但酒精的作用消失之后,那些漫溢出来的火气,自然而然地烧到赵裁锐身上。
在他心里,赵裁锐什么都做错了,他不应该帮着奶奶瞒着他,他应该跟自己是一个阵营的才对。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很多话已经说出来,完全收不回了。
屋里十分安静,方才的争吵像是被忽然刹住一样。
没有一个人说话,他把呼吸也放慢了,总觉得下一秒整栋楼都倒塌。
“严晏……”
听到赵裁锐的声音,那一瞬间,严晏就又重复一遍刚才的话。
“我不去了。”他抬头,脸上恢复了惯常的那种吊儿郎当,现在他不是严晏,是那个不管不顾的精神小伙,“我不跟你去了。”
赵裁锐忙上前一步,他心脏狂跳,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幻听了,这句话居然从严晏嘴里说出来,明明他很向往去阳城的……而这句话的深层意思是严晏不跟他了。
他一把抓住严晏的手,“我是希望你开心,我希望奶奶也能开心的……所以我……”
“所以你选择了艳芬。你没选择我啊,你要是真想让我开心,就应该不瞒着我,我哪怕哭半年也不等人家要死了才知道,才想要去报答的好。”
严晏把手抽出来,用力戳了几下赵裁锐的心口,指尖触碰到的那一刻,赵裁锐疼得后退一步,但严晏步步紧逼。
“你凭什么自作聪明,凭什么觉得我会开心?”他质问道。
“但是你呆在逢春不会有好未来的!”赵裁锐吼出来。
他脸又气得通红,两眼蓄满泪水,里面密密麻麻的全是红血丝,但是他还是倔强地瞪着严晏。
从他爹妈把他送回逢春的那一刻,他就开始厌恶这里,这里是一个牢笼,让他觉得窒息,让他觉得生活没有光彩。
可是在一个普通的下午,他看到了光彩夺目的严晏的背影,又在一个普通的晚上,他被严晏从栏杆上拽下来。
因为他这个人,他又认识了孙鹏吴周喆还有很多人。
严晏改变了他对逢春的想法,他想着,这个地方偶尔还是不错的。
可是现在改变他的人正在戳着他心口质问他“凭什么”。
凭逢春不是个好地方,凭他喜欢奶奶,希望遵守奶奶跟他的约定,不告诉严晏,不让他难过,凭他打心里认同奶奶的说法:“逢春太小了,严晏得去大地方见见世面。”
所以他现在得出一个结论——
赵裁锐用力深呼吸想把眼泪憋回去,他又重复了一遍:
“你呆在逢春不会有好未来的!”
严晏听懵了,先是因为赵裁锐难得这么大的嗓门,然后才是他说的话。
“赵裁锐,你觉得你的小聪明小伎俩很又用是吗,激将法是吗?”他控制不住双手,右手用力挥起来,在马上碰到赵裁锐的时候,他看见赵裁锐的眼镜底下,两滴眼泪掉下来,像一颗玻璃珠,掉在地上摔碎了。
他收回手,平复一下,他觉得赵裁锐这句话是在觉得他没办法在逢春好好活,他必须得依赖他跟他一起去阳城才可以有未来。
“我就是块烂泥,”严晏伸手去从赵裁锐上衣口袋里掏出他出租屋的钥匙,嘴上阴阳怪气地遗嘱念叨,“烂泥你就让他烂着,你们非要扶他上墙干嘛?”
赵裁锐想说不是,可是情绪波动太大,他发不出任何声音,这时候他才发现原来自己是个泪失.禁。
“你让我在这个不会有未来的逢春一个人烂着好吗,别特么管我了。”说完,他把那把给赵裁锐配的钥匙塞在自己口袋里,把赵裁锐推出门去,拽着他就往楼下跑。
开了底下的电子门之后,他几乎是把赵裁锐甩出去的。
“我就算烂在逢春,那特么也是老子心甘情愿的,你有能力,你有未来,你去大城市好了,为什么要带着我这个没能力的人?”
“因为你是我男朋友……”赵裁锐近乎恳求地跑到他面前,但严晏歪头又上上下下打量他。
“嘁,”他似笑非笑冒出一个气音,“你没选择我啊,你选择了艳芬,你选择帮她而不是告诉我……”
“但是你也不希望奶奶的愿望落空吧?”赵裁锐又重新拉着严晏的手。
严晏愣了两秒,忽然冷笑道:“道德绑架啊,我没道德,你绑架不了。”说完他把赵裁锐的手指一根根掰开,“你走吧,我会自己离开这。”他向他告别。
听到这句话,赵裁锐也明白现在纠缠只会让严晏心情更不好,况且他也在气头上,要是再多说几句,他们应该要在这里打起来了。
于是他后退一步,在严晏转身的一瞬间鞠了个躬,“对不起。”
严晏果断把门关上。
他逃也似的往楼上跑,生怕慢一秒他就会把门打开拥抱赵裁锐,与他和解,告诉他刚才的话都特么是放屁。
他承认这一切太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