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裁锐一听，倒水的动作顿了下，这个动作出卖了他，严晏什么都知道了。

他闭上眼睛靠在沙发背上。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你有没有瞒着我做过什么事？”严晏重复道，话一出口，他的情绪也如他料想的那样没有收住，声音也就更大了。

重新睁眼时，赵裁锐已经站在他面前了，右手端着水，递给他。

严晏瞥一眼还在晃荡的水，有抬眼看站在自己面前的，挡住他的灯光的赵裁锐。

“你说话啊！”声音又提高了几度，听得赵裁锐也皱起眉来。

赵裁锐蹲下去，把原本的灯光露出来，他拉着严晏放在腿上的手，把它反过来手心朝上，随后将杯子放在他手上。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是你……”赵裁锐抬眼望向严晏没什么表情的脸，随后又低下头，看着那杯水，“还是奶奶？”

严晏身子一抖，又闭上眼睛。

他慢慢地把手从赵裁锐手里抽出来，又把水放在桌子上，尽全力不让自己的情绪外泄，尽全力让自己看着不那么歇斯底里，不那么刻薄没礼貌。

本来想这是自己男朋友，不能对他有这种坏情绪，但正因这是男朋友，他才对男朋友瞒着他这件事感到无比的愤怒。

“你怎么知道有奶奶的事……你一直都知道，是不是？”

严晏想洗脑自己，想让赵裁锐说不是，说“我就是猜的。”

可偏偏赵裁锐也是个有啥说啥的人。

“你之前都没问过，前几天都还好好的，为什么今天会这样呢？”

这话放到严晏耳朵里，就让他觉得赵裁锐是在故意说他趁赵裁锐回来要来处理这种事情。

“你什么意思？”严晏握起拳头，有慢慢松开，赵裁锐看到了，但只是蹲远了一点，没有站起来直接跑掉。

“我是说，怎么今天忽然说这个，你太累了吧？”

“你转移话题干什么？你为什么就不能直接一点呢，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你给个准话。”严晏把翘起来的二郎腿放下去，心里那把火越烧越旺。

赵裁锐抬眼看他，许久，两人都没说话。

最后是赵裁锐叹了一口气。

正要开口时，严晏的声音传到他耳朵里：“艳芬走了。走了好久，你高考前两天走的。”

“哦……”赵裁锐答到，“对不起。”

“所以，你真的瞒着我是吗？”

赵裁锐站起来，俯视着严晏，“对不起，我瞒着你，但是这是善意的，我不想你提前难过……”

“难道我就不会突然难过吗？我接受能力再强我特么也会先难过再接受啊！”严晏仰视着赵裁锐。

他很少在这个角度看他，赵裁锐也很少会站着跟他说话，现在这样子让严晏觉得他在无理取闹，面前站着的——这个情绪稳定的人才是真正占理的。

“善意的，你的善意有让她不会死吗！你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宁愿去签那劳什子遗嘱，去当那个什么见证人，你都不愿意告诉我……”

他越说越快，甚至被没来得及咽下去的口水呛到，猛咳几声之后，又红着眼睛盯着赵裁锐。

明明心里有个小人一直求他别说了，求他把这件事放下他们一直做好朋友，一直处对象。

可是心里的火越烧越旺，把这个小人也烧了去，没有任何意识阻止他发脾气了。

“严晏，我是担心你那么早知道，会焦虑会担忧……”赵裁锐苍白无力的解释无法宽慰严晏，在现在喝了酒本来心里就有气的严晏眼里，这些话都从解释变成了借口。

“你也觉得我无能，我什么都做不了，我不能好好消化然后振作起来吗？！”他把心里的恐惧也说了出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是奶奶说希望不要告诉你……”

“她说什么你就要听什么吗？我是你男朋友！”

“她是我男朋友最亲的人！”赵裁锐的声音也大了起来，严晏第一次听到这种声音，是在篮球赛上，在厕所里，赵裁锐对徐凯说的。

“你吼什么，做错的不是你吗你吼什么！”

赵裁锐最讨厌这句话，他没对其他人说过，没人知道也正常。

家里人经常在他声音大点的时候就对他说这句话。

“我哪里吼了，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我担心……”

“我需要你担心吗？如果你早点说，我可能不会觉得那么突然，我可能就能更上进一点，可能她的病就不会那么严重……”

“你也说了是可能啊……”赵裁锐叹一口气，他弯腰扶着严晏的肩膀，“我当时看到奶奶的病历，就是晚期了。”

严晏在遇到赵裁锐之后，经常掉眼泪，他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泪人，变成了水做的家伙，又矫情又没用。

此刻听到赵裁锐这么一说，眼泪倏忽间又往下掉。

“但是你也不应该瞒着我，你们都这样，让我觉得我像是被孤立一样。”严晏把赵裁锐的手扒开了，他第一次这么难过，比小时候看着爸妈离开时还要难过。

小时候他后面有爷爷奶奶大伯大伯母，但是现在他们所有人都瞒着他，将他隔绝在真相之外。

“你别这么说……”赵裁锐想抱着他，可是被他推开。

“事实就是这样啊，你们都在孤立我啊。”严晏打断他的话。

“我不是故意的，而且奶奶也希望我不告诉你，她还跟我说了好多，我一直在按她说的去做。”

“但是你说过你不会骗我的。”严晏把脸上仅有的两滴眼泪擦干，瞪大双眼看着面前同样没表情的赵裁锐。

他好像不为所动。

“你说话啊。”严晏好不容易压下去音量又升高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