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识趣地跑进屋子,正好看见严笑坐一边嗑瓜子。
“你还没回去啊?”
严笑把手里的瓜子分他一半,“事情都没办完呢,这几天晚上还要送饭。”
“啊?给谁送饭?”
严笑本来还在看电视剧,被他这么一问,还真问着了,她把电视剧暂停,抬头看傻子一样看着严晏说:“你不知道,要去山上送饭给奶奶啊,就是类似上供,但是这个得走着上山去。”
这事倒是新鲜,爷爷葬礼的时候,他忙着回去考试,就没参与过,这下他可以跟着搞了。
“那得送多久啊?”
“两周。”
“每晚都要去吗?”
“对啊。”严笑继续嗑瓜子追剧。
严晏环视四周,大家都在干自己的事情,就他一个大闲人。
忽地又想到,葬礼一过,死掉的人就死掉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着。
活着的人要重新回到生活的正轨上,这意味着,等这些事情结束,他就要继续回李哥那打工,继续跟赵裁锐谈恋爱。
或许有点变故,那就是要跟着赵裁锐一起去阳城。
他搜了下往年高考报志愿啥时候,时间居然在月末了。
严晏有点不爽,这意味着这个月他都见不到赵裁锐。
郁闷着郁闷着就被大伯母叫去吃饭。
下午,赵裁锐才给他回了消息,说睡晚了,加上正在补觉,这个点才醒。
严晏问他不怕被爸妈骂吗,他回暂时不会。
紧接着一个电话就打过来,他拿着手机出门去。
“严晏,我打算学车了。”
“这个好啊,我都还没学,但是我在想要不学一个……”他顿了顿,仔细思考着,“但是我买不起车啊,学出来没车开咋办?”
赵裁锐呵呵笑了两声,“到时候再说吧。”
“你爹妈转性得太快了吧,也就几个月吧,忽然变成三好爹妈了。”
“可能亲戚家小孩得了抑郁症的事情真的吓到他们了,觉得不能把我们变成这样吧……现在其实挺好的……但是估计是我成绩还没出来吧。”
“可能是你长大了,他们也长大了。”严晏眼睛盯着大路,忽然发现大黄跑下来了,以前这狗从来不会往下跑的。
严晏让赵裁锐等等,他亲自去迎,没想到走了这几步,大伯正好开车上去,车里还有严礼,大伯跟他说去趟逢春,有点事情。
他嫌来来回回跑很累,便不想跟着去。
车子开走了,大黄也刚好跑下来,到他面前就扯着他裤脚往上走。
看大黄这着急的,他还以为家里遭贼了,忙挂电话跟着跑上去,气喘吁吁到门口正准备掏钥匙,没想到大黄在他脚边跳来跳去,咬着他的裤脚往后山去。
他不明所以,跟上去。
等站在黄土上,他的目光顺着大黄跑的方向望去,这才看见一团黑黑的东西。
严晏忙跑过去。
凑近之后发现,这是黑爷。
那只据说跟他一样大的猫。
它死了,把自己团成一团,像平时睡觉那样,大黄坐在它旁边,用浑浊的眼珠子看着他。
严晏戳了下黑爷,它已经变得硬邦邦了。
“唉——怎么这个死完那个死的,那我不知道怎么选地,跟我去把它埋了吧。”他捧着黑爷的躯体,回屋找了把锄头,跟大黄一起上山,一起挖了小土坑。
把黑爷放进去时,他还有点恍惚,但一只猫能活这么多年简直都算奇迹了。
他摸摸大黄的头,让它坐好,然后绕到大黄后面抱着它的头给黑爷磕了几个头。
随后又拍拍它的狗头,“OK啊,你磕就行了,我磕那不太对,就这样,晚上送饭我偷摸送点给它。”
说完便起身扛着锄头往下走,狗跟在他后面一声一声叫。
严晏觉着有点像送奶奶的骨灰上山时,路上的哭丧声。
他踢了脚狗屁股,“得了昂。”
大伯他们晚上才回来,那时严晏已经跟着送完饭回来了,正在屋子里抱着大黄怅然若失。
听到车喇叭声也没管,就听着人家开下去。
日子如流水,他每天就是去大伯家蹭饭,跟赵裁锐煲电话粥,跟孙鹏煲电话粥,偶尔给吴周喆打一个,孙鹏知道奶奶走了,还哇哇哭了一顿。
终于,十四天的送饭仪式结束了,这天晚上,他吃完饭跟严笑一起收拾碗筷时,拿到一个缺口的碗不小心把手划破了,血珠子一个一个滚出来。
他赶忙自己去找创可贴,大伯家的药箱放在新建的房子堂屋的架子上,这架子偶尔还放点杂物。
翻翻找找终于找到了,他赶忙贴好,正准备回去帮忙洗碗,一晃眼看见架子底下有个文件袋。
袋子露出一角来,正好露出“遗”这个字,看样子还蛮新的。
好奇心驱使他去拿,但又觉得万一是什么需要保密的东西,毕竟以前大伯他们是老师,可想想又觉得,要保密就不会放在这了,也不可能用这种半透明的文件袋装,肯定是中考见过的那种密封的。
于是他果断地拿出来,里面有厚厚一沓文件,第一张顶上两个大字——
“遗嘱”。
紧接着,他看到底下签了几个名字,歪歪扭扭的周艳芬,有些潦草但能看出来是什么字的邓智杰。
而最底下的是工整娟秀的三个字:赵裁锐。
严晏手抖了下,又看到名字后面的日期,是10月1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