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严晏不是没听清，“走了”这两个字像钉子一样钉在他的心上，他想确定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之前说过了呀，我高考完，我爸妈就接我回阳城了。”赵裁锐在那边稳稳地说，似乎还没听出来他的情绪。
严晏猛然想起，他好像真的跟他说过，便不再追问，只是难免有些失落，毕竟本来还很欢喜，终于能不那么孤独地度过这天晚上了。
“等到成绩出来，报志愿的时候我还要回来的，我们学校不准我们在家里自己报，都要一起在学校机房操作。”赵裁锐解释着，但严晏不太能听得进去。
屋里飞进来一只巨大的飞蛾，围着灯泡转了两圈之后，停在奶奶房间门框上面的墙上。
家里的墙虽然用了这么多年已经发黄还有很多污渍，但飞蛾是深色的，上面的花纹像两只大眼睛，看着十分瘆人。
但严晏看多了早就习惯了，飞蛾都算好的，等夏末时，各种各样的虫子都会跑进屋来。
他看得入迷，完全忘记了自己还在打电话。
“严晏？”因为没听到他的声响，赵裁锐叫他想看他是否还在。
被叫住的人，这才有了点反应，忙答应他，“怎么了锐锐？”
“你不开心吗？”
一句话直击严晏的心灵，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要是直接说他好寂寞好孤独，显得自己好像个怨夫。
要是说很开心，现在这个状态肯定是不可能的，打电话都能听出来他的情绪不太对，完全没有骗他的意义。
他又看向那只飞蛾，屋里只有他们俩，想必它也是孤独的。
居然还刚好停在奶奶的房门上，好有意思。
以前听严笑说，她去参加她外祖祖的葬礼时，有一只黑色的大飞蛾飞到棺材上，他们大人就说，那是外祖祖的灵魂。
严晏不信灵魂，他从小到大都没信过，跟好朋友们一起看鬼片时，他们都被吓得吱哇乱叫，就他没感觉，因为鬼不存在，况且这就只是影片而已，没在他身边，所以都还好。
可现在他看见所谓能寄托灵魂的生物时，忽然有了一点点期望，要是这是真的就好了，那他的孤独和烦闷就可以告诉奶奶。
他还是没有回答赵裁锐的问题，那边也知道了他的答案。
“我很快会回来的，到时候又来找你玩。”赵裁锐说道，他还在车上，他老爸的导航提示音也传到严晏耳朵里。
“你什么时候到阳城？”
“得半夜了，现在才到半路呢，”他停了下，“爸，我们啥时候到啊？”
他爸爸的声音传过来，说是要凌晨。
严晏听了，觉得有意思，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赵裁锐他爸爸的声音，以前只听着说，这个爹沉默寡言，面相很凶，还从来没听过他的声音是啥样。
他妈的声音倒是听了好多，虽然大多数时候都不是什么好话。
“好了，你们还要舟车劳顿的话，我就不打扰你了，我要睡觉去了。”
说完没等赵裁锐表态，他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他出门上厕所，回来时，看见院子里灯泡旁边有巨大一个蜘蛛。
也是，这个季节的蜘蛛都这么大。
要是赵裁锐这时候跟他回来，晚上睡觉都得两只眼睛轮流放哨，生怕大蜘蛛爬他身上。
他双手塞兜里，进屋把院子的灯关了，又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然后他看见爷爷奶奶的遗像。
他走到两张黑白照片前，堂屋的大黑桌子因为要办葬礼，所以被反反复复擦得锃亮。他把两张遗像摆正，对称摆好，一进屋就能看见。
桌上还亮着两根蜡烛，他挪了两下蜡烛，看着遗像开始自言自语。
“你们俩还说要把我养到死呢，这不，还不是逃脱不了命运……我挪下你们蜡烛哈，不然把我屋点了，我也马上归西下去陪你们喽，到时候就真是把我养到死。”
说着他手上还闲不住，扣扣这个角，摸摸那个抽屉，然后摸到装药的那个抽屉。
严晏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严伟业跟后妈的照片。
照片上面的女人跟他见过的现实的女人差别还挺大，可能所谓的爱能养人吧。
奶奶说，当初这张照片被他妈妈摔在桌子上，妈妈质问他们，说这就是他们教出来的好儿子。
严晏摸了摸照片里严伟业的脸，“你们俩养这个不孝子，你丧席都不知道回来看一眼，白眼狼，晚上你俩托梦给他，骂他一顿。”
他把照片重新放回去，转头想看看那只飞蛾，此时它不知道去哪了，那里只剩下空荡荡的墙壁。
回房间时，他想好好休息一晚，兴许是这几天搞葬礼，实在累，严晏脑袋刚碰到枕头就睡着了。
他梦见了爷爷奶奶。
他们俩牵着一个小孩，小孩脸上鼻涕眼泪一大把，看着贼邋遢。
严晏忽然呵呵笑出声，梦里的爷爷奶奶双双回头，不解地看着他，没过几秒，便朝他招招手说：“晏儿，怎么不跟上啊，要我请你吗？”
听罢，他甩甩手乐呵呵上去揽着爷爷奶奶的背，然后一齐回了梦里的屋子。
很长很长的梦，严晏醒过来时，看了眼时间，他居然才睡到九点。
但再想合眼已经不可能了，正好又看见赵裁锐发的消息。
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严晏，我到阳城了
——晚安
他现在回了句晚安，那边一直没回，便也就没管。
严晏赶紧穿好衣服，把上面搞丧席剩下的菜，一点一点放在背篓里，背到大伯家里去。
他一个人肯定吃不了，更何况他有时候懒了就直接不吃饭。
来来回回几趟搬完了，再回去发现严礼正在抱着电脑敲敲打打。
“大哥，你还在上班啊？”
“嗯呢，帮领导写点东西。”
“网上搜啊。”
严礼白他一眼，“别捣蛋，一边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