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他总喜欢跟她一起坐在爷爷做的木梯子上,严笑通常是坐上面那个,因为她总说自己是大王,要坐在最高的地方。
后来严笑出去打工,严晏忙着在初中当装逼犯,两人很久没这么并排坐在大伯家院子里畅聊了。
严晏其实有很多话想说,想让她常回家看看,想让她要是被欺负就回家,想说她永远都是他的姐姐,想……
但这些话其实不说,严笑也懂,她很会洞察人心,严晏撅起屁股她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
屋里大伯多喝了点,桌上一起打牌的还有董华君。
严晏一低头,看见严笑右手上有两枚戒指。
其中一枚是之前戴在董华君手上的。
“他不是说这个是他奶奶留给他的吗,就这么给你了?”
严笑发现严晏正盯着自己的手,便把右手举起来,张开五根手指头,“他说这就是奶奶说以后给孙媳妇戴的,他奶奶已经去世了,这个算是奶奶的祝福……吧。”
银戒指在灯光下闪着漂亮的光,另一个没见过的,大概就是董华君送她的,也是闪闪发光。
他想起来之前跟赵裁锐说要买戒指来着,但现在价格好贵,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给得了他。
“不知道啊不知道。”严晏靠在台阶上,仰望星空,有颗粉色的星星一闪一闪,他心里从未有过这么诡异的寂静。
严笑也不说话了,两人坐一块,等着他们吃完,等着奶奶。
奶奶今晚上居然还吃下好多东西,严晏听大伯说这段时间奶奶不太吃得下,经常是一两口就吃饱了。
这时,赵裁锐的电话打过来了,严笑听见后,眯着眼睛,了然地盯着电话。
“好了好了,你去接吧。”
严晏拿着手机,走出大门,坐在门口的空心砖上。
“锐锐,咋了?”
“我放假来着,五一开始放,一号那天拍毕业照。”
“怎么,想邀请我啊?”
严晏视线落在门内的严笑身上,她还坐在台阶上,一动不动。
“怕是不巧,严笑结婚了,五一那天要办喜酒,我五月二才能回逢春,顺便给艳芬买……”严晏赶紧打住,他差一点就要说给奶奶买药了,“买点零嘴儿,她好喜欢吃麦片。”
赵裁锐的声音低下去,听上去很失落,“嗯嗯,好的。”
“锐锐别难过啊,五月二我就回来了,我请假可没请那么久,你在家等我就行了。”
“嗯嗯。”
严晏无奈地笑笑,让赵裁锐听去,像是取笑逗弄他。
“你不要笑。”
“好,我马上就哭出来了。”严晏作势呜呜呜几声,倒是真让赵裁锐心情好一点了。
“那我在家等你。”
此话一出,严晏就觉得他像是在家等着他狩猎归来的小媳妇。
“好怪啊这话,得了,你等着吧,到时候哥们儿用力亲你几口。”
赵裁锐又是只回两个嗯,然后便挂了电话。
等严晏重新进去,发现奶奶颤颤巍巍走出来,说是要回家。
严晏干脆把她背起来,小老太实在是轻,他甚至没感觉到重,还往上颠一下,让奶奶趴在他背上更舒服一点。
回去的路上,奶奶弯在他耳朵边,跟他讲在他小时候,有次闹着要去隔壁镇上的街,那时候家里又没有车,奶奶就拿背篓背着他,走着路去,足足六公里呢。
晚上回来时,还是打着手电,他们抄近路走的一条小路,旁边就是崖,碰巧遇到谁家的牛挣脱了堵在路上。
彼时奶奶穿的还是件鲜艳的花衣裳,她说她生怕老牛冲上来,生怕伤着严晏。
“好了,晏儿啊,奶奶怕是看不到你找个对象了。”
严晏摇摇头,“艳芬,我保证你能见着的。”
“呵呵呵,臭小子,就你嘴精……”她趴在严晏肩膀上,呼吸声很重,但是让严晏很安心。
不多时,奶奶又说,“你爸爸对不起你,奶奶知道,这些年,我们也想尽量补偿你,你以后可不要像你爸一样做出些害人的事,你妈妈也是我们对不起她。”
严晏不说话了,其实这些他都知道,对不对得起之类的问题,他已经懒得去深究了,奶奶并不欠他什么。
所以他安慰了奶奶好久。
直到给奶奶洗好脚,送她去睡觉。
严晏坐在门口抽烟,他看着烟雾在灯光下升腾,然后慢慢模糊,直到眼睛里淌出来的水滴在手上,他才意识到自己在哭。
太不是男人了,男儿有泪不轻弹,好端端地哭什么呢,就因为严笑要结婚了、奶奶生病了、他不敢告诉奶奶他跟赵裁锐的事吗。
他几下擦擦眼泪,把没抽两口的烟吐出去。
第二天一早,他就被叫去布置屋子,还要准备五月一那天的菜。
他是学过的,自然就是他来。
忙活一整天,到了晚上,跟严礼一起把碗洗了之后,严笑便把他叫到自己的房间里。
严晏还没站稳,她就给他塞了一个大红包。
他刚接住,拖了板凳坐在严笑面前时,严笑就说明天要严晏把他背出去了。
本来这事应该严礼干,但是大伯他们说毕竟严晏是弟弟,让他送也可以。
严晏接下这门差事,刚准备乐呵一会儿呢。
一抬头,严笑竟然又哭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