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晏接起电话来,最先听到的是赵裁锐说的对不起。
“你有啥对不起的,不就是把男朋友晾一边儿嘛……”严晏阴阳怪气地说,一边说一边把爷爷的遗像抱起来坐旁边沙发上。
赵裁锐听他这语气又好笑又好气,“没有没有,刚刚在打电话。”
“我知道啊,我没说你不能打。”
没等他伤春悲秋,赵裁锐就赶紧接了话:“你让我不打我就不打了。”
严晏一笑,抽一张纸来,慢慢擦拭放在自己腿上的遗像。
遗像在柜子里放了太久,奶奶之前说发看见更难过,便把它收起来,所以上面积了灰,刚刚擦还没擦干净。
严晏感觉擦着遗像还跟自己男朋友说话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像对着爷爷跟人家说。
但本来他就是想告诉爷爷的。
“你刚刚给谁打电话啊?说实话昂,要是骗我我就揍你。”严晏本以为他会说孙鹏或者其他他不认识的人,没想到赵裁锐沉默几秒之后告诉他是给奶奶打电话。
他这就疑惑了,“你有奶奶的电话?”
“有啊,之前不是奶奶生病我也在医院嘛,就记了个号码。”
“哦——”严晏拉长尾音,把遗像放回桌上,“你们说啥啊?”
赵裁锐组织一下语言,大概支支吾吾十几秒才组织好,“就是好久没见嘛,有点想她,我毕竟没有奶奶了嘛,她很慈祥,我很喜欢她……不过你们不在一块吧?”
“废话,我要在一块怎么可能不知道你跟她打电话。”严晏整个人都放松下来,靠在沙发上,他一直在想要不要挑个时间告诉大伯他们。
他猛地坐起来,现在他还不知道赵裁锐有没有告诉他认识的人,关于他们俩的事。
“锐锐,你有没有告诉你爸妈我们俩处对象了?”
赵裁锐不解,不理解为什么要告诉他爸妈,虽然他已经成年了,但是目前还在高中,怎么可能告诉他爸妈他恋爱了。
“没有啊,要是告诉他们我恋爱了,我会被骂死的,更何况,他们也不知道我是同性恋……”赵裁锐说话声音越来越小,严晏猜测,这大概是害怕被他爸妈听见。
他们俩现在的关系不适合拿出来见人。
严晏长这么大都没见过同性恋,可想而知,如果周围人发现他和他们不一样,会怎么看他。
这时候他忽然又庆幸起自己的无知来。
如果以前就知道自己不是情感淡漠,只是单纯不喜欢女的,他可能就会带着“喜欢男的”这个秘密小心翼翼地活着。
他还是个大嘴巴,说不定哪天就说出去,然后被人关起来。
这太恐怖了——严晏在这一瞬间,觉得赵裁锐勇敢到极致。
“哎,那你说,我们俩现在就这样一直瞒着吗?”
他小心地问,生怕赵裁锐生气,毕竟这种事情立刻说出去对他们都不好。
那边果然沉默了。
严晏赶紧打哈哈想跳过这个话题,但等他自顾自说了一堆之后,赵裁锐便又跟他道歉。
“对不起……我……”
他让他赶紧打住,“你怎么经常道歉啊,你没做错啥啊。”
一只飞蛾扑棱着翅膀飞进来了,它翅膀很大,棕黑色的翅膀忽闪忽闪,一只往灯上扑,发出“砰砰”的撞击声。
最后它停在对面那堵墙上,正在站在严晏的奖状上。
严晏看清楚他翅膀的花纹有些渗人,像一双眼睛盯着他。
他猛地打个冷噤,根本没听见刚才赵裁锐一个人叽里咕噜说什么。
“哎你再说一遍,我刚刚没听见。”
赵裁锐闭嘴了,严晏不知道他正拿着手机挂也不是,生气也不是,他说了那么多哎,严晏居然什么都没听。
“你在干嘛?”
“有只飞蛾,长得太牛了。”
“丑吗?”
“是吓人,太大了卧槽。”
严晏赶紧拍了一张飞蛾的照片,还专门把奖状也拍下来,让赵裁锐有个对照,看看飞蛾到底有多大。
随后立刻给人发了过去。
“抱歉啊锐锐,让你为难了,我也不是非要让你告诉你爸妈,就是不知道跟谁说。”
他有点难过,严礼严笑有了对象,大家都很欢喜,都在张罗他们的婚事。
但他没有,他不能说,他只能打哈哈。
没有任何人会来祝福他跟赵裁锐,他心里不禁升起一丝悲凉。
“我……抱歉,如果我不跟你处对象,你就不会有这些顾虑了。”赵裁锐声音愈发小下去。
严晏叫他打住,看了眼时间让他早点睡,“我今天也好累啊,太冷了我一个人懒得烧火,我要去被子里捂着了。”
说完他便与赵裁锐互道晚安,挂断了电话。
这才重新拿起爷爷的遗像。
以前爷爷经常说严晏长得很像他爸,他爸又很像爷爷,所以他在眉眼间也有爷爷的特点。
听奶奶说,爷爷年轻的时候可帅气了,奶奶就是靠爷爷的帅气,以及那一口流利的山歌迷住的。
她还说,以前他们会在山上对歌,把所有想娶她的都叫去山上,对歌对得最好的,就能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