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鞭炮皮儿炸得四处散落,火光在天色渐晚时显得更加明亮。
他手上拿着火机一直摁,等鞭炮炸完,他才回去。
桌上已经摆好菜了,严晏各个角度拍了照,打算馋一下赵裁锐和严笑,等拍完才正式落座。
桌上他们一直在敬酒聊天,说这一年的收获,还说了严笑的婚事,说之前严笑跟董华君父母那边只电话联系过,不知道今天在那边高不高兴。
严晏听着更加想念赵裁锐,要是他现在在这,他就有更多的事给他介绍。
奶奶枯瘦的手放在他腿上,他可以感受到她格外细的手指,还有不轻不重的触感。
她今晚也稍微喝了一点点,等收拾碗筷时,大伯与大伯母一齐上阵,让他和严礼陪着奶奶。
“一年到头没怎么见着你,我的孙孙啊,你在外面吃苦了。”奶奶拉着严礼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抚摸。
严晏本想调侃严礼,把视线从拉着自己的奶奶手上挪到严礼脸上时,他惊奇地发现严礼哭了。
在他印象里,严礼就是那种异常严肃的理工男形象,是二话不说就给他打钱的好大哥形象,他根本没想过严礼会哭。
也许以前被大伯他们给予完整童年的时候哭过,但绝不是现在这样,无声地任由眼泪掉下来。
“卧槽大哥你咋了……”
奶奶抬手帮他把眼泪擦干净,“外面很苦吧,我看手机上那些人说在这种公司里面,经常被老板打压啊……”
严晏感觉到攥着自己的手收紧了些,他低头拉着奶奶,一遍又一遍地来回抚摸奶奶的手。
她的皮肤一层一层皱起来,堆在她没多少肉的手上。
越摸越觉得奶奶瘦了。
他暗暗下决心,今年一定要赚钱把奶奶养胖一点。
重新回过神时,严礼已经把眼泪擦干净了,他开始抱怨公司里遇到的大傻逼,还有他看着很不爽的老板。
“那能不能不干,不爽就请假!”严晏听到他讲的第五个老板奇葩小故事后,愤愤不平地说,甚至在心里帮严礼骂了老板好多遍。
有这种老板,难怪奶奶一问他就哭了,能让严礼都哭的人,简直非比寻常。
严礼倒是被他一句话整笑了,他伸手过来敲两下他的脑袋,然后说:“怎么可能可以随时随地请假啊,不干的话,哪里有钱,没钱我怎么养奶奶怎么给你发零花钱?我就说你还是小孩思维吧。”
他想反驳,但确实没有反驳的资格,他遇到的老板很好,李哥从来不为难他,但也开不出更高的价格。
如果一辈子都是这个价,他能不能好好活着,能不能养奶奶呢,能不能把奶奶养胖呢。
钱。
他终于正视这个问题了,以前他会时不时给奶奶钱,但是没多少。
李哥会按时给他发工资,他的房租也不贵,但这些的前提是房东和李哥都很好,如果未来他遇到严礼那种老板他该怎么办。
况且他不可能一辈子待在逢春。
去了阳城要是遇到黑心老板那就更别提养奶奶了,养自己都是问题。
严晏吸吸鼻子,有点尴尬地向严礼虚心求教,想让他教教他怎么找工作。
“你要辞职?”奶奶用力握了下他的手,像是被他突如其来的求教吓到了。
他摇摇头,“万一以后我要去阳城呢,我想带你去,然后得知道怎么赚大钱啊。”说完他把头靠在奶奶肩膀上,感受着奶奶身上的骨头戳着他的脑袋。
“我不要你养我啊,你过好你自己的日子……”
“我不,你不好过,我更不好过,艳芬啊,你们是我最亲的人,我爸那个大傻逼没好好养你,我来养,他不要脸我还要呢。”严晏说着,手上还在揉奶奶的手。
这时大伯母叫他们去烤火,严晏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九点半了,他想给赵裁锐打电话,想先走。
大伯母他们留不住他,便让他先走。
“我们跟奶奶说点事,”大伯母拍拍严晏的肩膀,“你大哥有对象喽!”
他眯着眼睛看严礼,严礼还把他女朋友的照片给他看了,是他们俩的合照。
那个女人看上去非常开朗。
看完之后,他便说要走,大伯母给他端了个碗里面的饭和菜,说这里面的是大黄和黑爷的。
严晏这便端着碗往外跑了。
走在黑暗笼罩的路上,两边的大山暗暗地矗立在那里,严晏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压迫感。
他给赵裁锐发了年夜饭的照片。
那边还没回。
于是他慢悠悠走回家,路上风很大,很冷,他想,大概今晚也是他一个人在屋里,奶奶应该会在大伯家睡。
回到家,喂了猫狗之后,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严笑要结婚了,严礼也有女朋友,大家都在张罗他们的事,而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们自己也有了男朋友,而且就是之前带来吃饭的那个。
越想越烦,他干脆给赵裁锐打电话过去,没想到那边正在通话中。
他挂断电话,百无聊赖。
于是他把爷爷的遗像找出来了,用毛巾上上下下擦干净,看着爷爷在里面微笑的面庞,忽然感觉好孤独。
“严老头,我说个事儿啊,你别骂我奥,在底下也不行……”
“叮铃铃——”沙发上的电话响了,他放下遗照,慢吞吞走过去。
他知道是赵裁锐,但他就是想磨蹭一下报复他刚才没接到自己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