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厕所。”赵裁锐的声音都在抖,只是这时严晏迷糊着,也听不出来。
“哦……”他又睡过去。
赵裁锐趁机逃到厕所,解脱似的脱了裤子。
在严晏家,或者说从他上了这里的高中,住校之后,他就慢慢没了穿睡衣的习惯,为了第二天能多睡一两分钟,他都是和衣而眠。
此刻他看了眼兄弟,叹了口气。
真不应该。
严晏吐出来的气有魔力。
他已经思考了一天了,这几个月,跟严晏待了这么久,每一次见面都会让他觉得这个人非常有意思,有意思到,他忽然不是那么讨厌逢春了。
他一直觉得,逢春这座城,是他父母给他的牢笼。
原本他可以在阳城上学,结果爸妈非要因为封闭式集中住宿管理把他送到这里来。
非要让他住在曾经根本没见过几面的小姨家。
非要让他觉得在这里一定能考上南安大学。
后来又出现自己是同性恋的事被传得人人皆知,他更加觉得,逢春没什么好人没什么好事。
直到遇到严晏。
怎么会有人这么笨,在他思考人生的时候觉得他是在准备跳河。
偏偏还是他最怕的一个群体——精神小伙。
一切的发生都太过戏剧化,赵裁锐觉得严晏的出现简直扭转了他对逢春的看法,以及对精神小伙的看法。
他只是行为比较二比,其实人还是挺好的。
而跟着他二比了这么久,他最大的变化,居然是背影哥的样子慢慢模糊了,虽然原本也就只有个背影。
赵裁锐思绪有点乱,他完事了,倚着仰头看着有些破旧的厕所。
厕所和浴室在一块,顶上的灯看上去时间挺长了,灯泡上有很多不知道什么东西,黑黑的。
他想到在医院遇到奶奶时,奶奶跟他说,他们做好朋友,就要相互帮扶,奶奶希望他能鼓励严晏努力生活努力赚钱。
灯泡忽然闪了一下,他把思绪拉回来——想抽根烟。
去包里找来烟时,他又乱七八糟想了一通,直到想到严晏没有觉得男人喜欢他会怎么样的时候,他发现他抽烟会过肺了。
烟雾从嘴里鼻子里暖暖溢出来,有种奇异的感觉。
抽烟似乎没他想的那么酷。
在厕所待了很久,刷了好多小视频,但无论怎么刷他都想点进严晏的主页看,看那些实际上有点尬的文案和那张笑起来好看得惊天动地的脸——虽然并没有几个是笑着的,大部分都是黑白忧郁哥。
最后他刷了几个情感视频,终于发现自己待在厕所的时间太长了。
于是赶紧回房间,板板正正地躺下,用被子在自己和严晏中间隔出一个被子窝窝,他只盖了一点被子。
可不能有刚刚那种事故了。
他赶紧闭上眼。
第二天一早,严晏起来时,看见旁边缩成一团的赵裁锐,觉得莫名其妙,明明有被子非要缩着。
他把被子随手一拉,盖住他整个人,便走出去准备洗漱。
昨晚一个姿势睡觉,现在他半边身子已经麻痹了,毫无知觉,给他一种以前的电视机花屏的感觉。
一进厕所就看见垃圾桶里面的烟头,他想了下,他没抽烟的话,那这个就是赵裁锐。
压力已经大到大半夜要来厕所抽烟了吗?
严晏摇摇头,感慨着高中真恐怖,又为他们捏把汗——
孙鹏最终决定走单招,据说明年比赵裁锐他们高考提前考,考完能上就可以走了。
代表他的高中生涯结束了。
而赵裁锐还得苦好几个月。
这段时间他的小视频APP一直在给他推荐,复读生/高四生高考时如何如何紧张,压力怎么怎么大……
所以他思考了很久,关于怎么缓解压力。
最终得出的方案是,让赵裁锐来跟他住。
听起来很不靠谱,但这是他想了好久的结果。
一个方面是,赵裁锐来这的话,他在上班根本打扰不到他,另一个方面,他偶尔把孙鹏吴周喆他们叫来,能给他带来点娱乐方式缓解压力,也不用像在小姨家那样拘谨。
但这个还要综合各方意见,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
就在他想得焦头烂额的时候,赵裁锐起来了,看他站厕所门口沉思,以为他发现了什么,十分紧张地跑到他旁边。
他悄悄伸头看,没发现什么异样的痕迹,赵裁锐浅浅地叹口气儿。
气儿还没叹完就被严晏叫住。
“锐锐,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赵裁锐愣住了,他生怕是严晏发现了什么端倪,立刻紧张起来,整个人都僵硬了,站得很笔直。
感知到旁边人不对劲,严晏转头一脸疑惑地“啧”一声,“你木头成精啊?”
说完后,才慢悠悠地,真诚地问道,“你要不要来我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