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晏确实难以置信,他长这么大从来没听过身边哪个男的是喜欢男人的。
虽说村子确实没多大,但就算是在县城里,他也没听说过男人会喜欢男人。
所以他问赵裁锐是不是真的,他只是难以置信,并不是不理解,完全是不相信。
他以为赵裁锐被说娘炮是因为性格比较内向,或者比较喜欢跟女同学交朋友,因为他以前就因为跟女同学玩得来被讨厌的男生说过是娘炮,不过都被他武力解决了。
但现在赵裁锐用一种近乎绝望的眼神看着他,仿佛下一秒就要闭上眼睛再也不与他对视。
严晏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句话原本只是他的秘密,现在秘密被他知道了,他还露出这种表情,实在不应该。
但没过几秒,赵裁锐重重地点点头,算是给他问题的回答——他就是同性恋,真的。
随后不再看他,而去看那一格月亮。
他穿过那一束月光看赵裁锐,忽然觉得一切都有了眉目。
为什么会被欺负,为什么徐铠会说难道他是赵裁锐的姘头。
“对不起我……”他语言匮乏,只赶紧拉住赵裁锐的袖子,“我没有讨厌的意思。”
但赵裁锐自嘲又有些释怀地笑笑,随即用一种严晏从未听过的语气说,“我也知道你大概是这个反应。”
严晏有点着急地手舞足蹈,说什么都不是,只会越描越黑,于是他很干脆地给了旁边人一个大大的拥抱。
被抱住的人懵了,竟也忘了推开他。
赵裁锐震惊于严晏的反应,太不可思议了,现在严晏正在拥抱一个同性恋。
作为一个男人,拥抱了喜欢男人的男人。
“我不是讨厌,我就是没见过也没想到……”严晏松开赵裁锐,继而双手扶住他的肩膀,“我不知道你会是,因为我没见过什么世面,也没听过这方面的八卦。”
赵裁锐静静地听他解释,他看见严晏的眼睛里带着愧疚和不安,闪着一点急迫的光。
“你不觉得恶心吗?”
严晏不理解,这有什么好恶心的,喜欢啥都不稀奇,还有人不喜欢人的呢,人是各种各样的,一点都不稀奇。
“为什么会觉得恶心?”他还没松开赵裁锐的肩膀。
赵裁锐从他手中挣脱出来,不去看严晏,他生怕从严晏脸上看出一点点被伪装盖住的嫌恶。
“同性恋圈子比较乱吧,而且大部分人觉得这个是精神病,可能担心传染?”赵裁锐小声地说
严晏听他说,又提一句抱歉。
没想到赵裁锐笑了笑,“你爱抱谁,就抱谁。”
他想起来这句话是他说的,赵裁锐倒是学得快。
“我不觉得,我就是没见过,觉得好神奇啊,居然会喜欢男人。”见赵裁锐没刚才那么悲怆了,他也就放下心来,把手里的辣条递给赵裁锐。
除了自己的好朋友,这是赵裁锐第一次在男人面前主动说这些,对方还给他这么积极的反应。
“那徐铠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赵裁锐一听,又叹一口气,摇摇头说,“我以前有个好朋友,现在不是了。”
他说,最开始知道他是同性恋的有几个和他关系不错的女同学,在这之后,他把这些事告诉了自己在这所学校最好的朋友。
朋友是男生,从他高一来到这所学校,就和他处得很好,又是舍友,所以知道的事也挺多的。
赵裁锐和他互相分享过秘密,当时他只是觉得自己喜欢男人这种事是很正常的取向,于是也把这个告诉了他。
没想到他马上就和他疏远了。
他们住的是六人间,这个朋友知道这件事后,就与宿舍其他人说了,于是整个宿舍的人都开始离他远远的。
一传十,十传百,后来几乎整个年级的人都知道他们年级有个同性恋。
只是都私下传播,具体知道是谁的没多少。
但学校的人很多,也不止是他们年级的人。
传言逐渐蔓延到其他年级。
徐铠就是其中之一。
本以为毕业后就会结束了,没想到自己又复读。
严晏认认真真听他说,只因为这个就疏远,真是太不够意思了,“妈呀又不会跟他处,他急什么?”他不爽地评价。
但赵裁锐听完就小声笑两声,“会担心啊,有个男人喜欢你,你多膈应啊。”
“喜欢下又不会掉块肉。”
赵裁锐听他这直白的话,也觉得严晏是个很神奇的人。
他的脑回路太清奇,有时候他真的猜不出来他会说什么。
“你是没代入自己而已吧。”赵裁锐回他。
严晏自诩是情感淡漠,男的女的都不喜欢,于是根本不打算拿自己举例子。
“那那个朋友现在怎么样了?”严晏一点点收拾草席上的零食,还一点点把上面的毛绒床单卷起来。
赵裁锐见状,忙起来让他收拾,“听说考上了好大学,不在省内。”
“远离了就好,造谣一张嘴,虽说这不是谣,但是把人家秘密告诉别人简直太没品了。”
赵裁锐忽然笑出来,他在想严晏是怎么顶着精神小伙的头衔,这么一本正经地说这种话的,毕竟很多精神小伙就很没品。
不过想想两个人相遇的契机是严晏自以为他要跳河了结自己,从而出手相救,从这点来看严晏真是太有品了。
“笑个屁!”严晏小心翼翼把瓦片又塞回去,阁楼上彻底没了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