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晏跟着赵裁锐进厨房。
“不是说,我来洗吗?”
“你别说了,你知道洗完放哪吗?你来洗我来放。”
赵裁锐听了,小心地笑了笑。
“我其实,很怕在别人家洗碗。”他等着严晏给他倒热水,伸手下去试水温时才接着说,“我不知道该怎么放,没人来帮我,我就要一直问,这个放哪里,那个放哪里。”
严晏甩甩手,把手上的水全甩赵裁锐脸上了,他接着他的话茬说下去,“来我家你不用急,因为我不帮你,艳芬也会来帮你的。”
他把奶奶现在在敲核桃的事告诉赵裁锐,对方十分不理解,为什么中秋节要吃包子,不应该吃月饼吗?
“呆子,谁说只能吃月饼啊,想吃啥吃啥啊……当然月饼也有。”
两人一说一笑地把碗洗了,收拾好厨房之后,严晏带他钻进旁边的小屋子。
夜里风吹着有点冷——事实上,秋天早就来了。
火坑里几块木头拢成一束火焰,上面是一个黑色的茶壶,看上去年纪挺大的,严晏坐在奶奶旁边,也在敲核桃。
只是他敲完立刻就塞嘴里,顺便还掰一半给赵裁锐。
“奶奶……”
严晏愣住了,这是他第一次听见赵裁锐主动叫奶奶,要跟她说话。
奶奶倒是没多大反应,敲完手里的核桃就抬头问他怎么了。
他就腼腆地笑了笑,“我奶奶走的早,我已经,十几年没叫过这个称呼了。”
严晏一听有些动容,之前赵裁锐跟他讲过家里的情况,这样算下来,大概在他四五岁时就没有爷爷奶奶了。
奶奶听了也停了手里的活,伸手放在赵裁锐脸上。
“怎么这么瘦啊小娃娃,长身体要好好吃饭,知道吗?”
“艳芬,他这是读书读的,面黄肌瘦……”还没说完就被奶奶一记眼刀打断。
她抚摸着赵裁锐的脸,忽然大声起来,“等你考大学,让晏儿给你染个头,你看他这头黄毛好不好看!”
赵裁锐估计也没想到老太太居然会跟他讲染头发的事,有点难以置信地看着严晏,严晏告诉他,奶奶就是这样的,非常时髦的老太太。
没想到下一秒,奶奶就说,“颜色跟黄狗一样是不是啊哈哈哈哈——”
赵裁锐没忍住也笑出声来,严晏故作生气,靠在奶奶的肩膀上,两人换了位置,让奶奶坐在中间。
随后,她放下锤子,把刚才敲出来的核桃仁儿一人给一块,一手勾着一个的头,让他们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两个大孙子都要慢慢变成大人了啊,我小老太已经抱不住了……”
严晏从这话里听出一丝悲伤来,他的长大与奶奶的老去是同步的,但此刻他说不出什么长命百岁的话。
奶奶能开开心心的活一天,就不要急着去告诉他自己已经长大了,毕竟在她这里,小孩就是小孩,不论多大了都是小孩。
同样,严晏能听出来的东西,赵裁锐怎么可能听不出来,他扶一下自己的眼镜,依偎在奶奶的怀里。
火边暖洋洋的,茶壶嘴上冒着烟,大概是水沸了,他听见水在里面咕噜咕噜拍着茶壶壁,发出不间断的噼里啪啦的声音。
水开了。
奶奶说她要睡了。
两人坐在火边,严晏把茶壶拿下来,两人就这么静静看着火苗,最后火苗熄灭,剩下被烧黑化为木炭的木头,上面还有红色的火光,但严晏没有加柴,就这样已经够了。
“可以说了吗?”
“什么?”严晏看了眼手机,现在是九点半。
“为什么,叫你小狗屎。”
“啊……”严晏把头发往后撩,来回撩几次,“哇塞,你是好奇宝宝啊。”
“跟你说也行,别告诉别人昂,月月也不行。”
赵裁锐表情严肃起来,伸出三根手指,“我对天发誓……”
“得得得,卧槽多大点事还对天发誓,我说了昂——”他清清嗓,慢慢的说:“小时候还没开智跑出去玩狗屎,大黄他妈的。
“然后被我大伯看见,我伯就这么叫我了,严晏这个名字就是他取的,他说他取个小名也行,艳芬后来时不时就这么叫我。我也就不管了。”
赵裁锐听了,想到严晏说以前经常去大伯家借住,他忽然很沮丧地问严晏:“你没有觉得冒犯你吗?”他在想寄人篱下的悲哀,在想年纪还小的严晏会不会觉得难过。
“冒犯啥啊,我这名还算好听的。”
“啊?”
“严礼叫牛屎粑,严笑叫羊屎蛋。”严晏笑得十分猖獗,三个名儿放一块,当真把他的名字衬托得好听一些了。
这很意想不到,赵裁锐尴尬地笑笑,没多久,他忽然想上厕所。
但严晏坚持要跟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