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你小姨说了?”
“说了,我十二点前回去。”赵裁锐摇摇手机,屏幕上是他给小姨报备的记录。
严晏一听,浑身都得劲了,忙打电话给孙鹏,想约他也过来吃,但孙鹏家里亲戚有个酒席,他被他老爸揪去喝喜酒了,遂拒绝了严晏。
于是吃饭的嘴只剩两张,他领着赵裁锐往菜市场走,精挑细选了几样两人都爱吃的菜,提着往家里走。
赵裁锐跟在他旁边,愈发觉得这是个很会生活的精神小伙……虽说心里还有些尴尬,总觉得严晏下一秒就会摇起花手来。
……
严晏的出租屋在一个小区后面,是一栋早些年自建房改的出租屋,他租在二楼,上去倒是挺方便。
进屋后,严晏让他坐沙发上歇着,自个儿一溜烟儿麻利地钻到小厨房。
赵裁锐没事干便打量整间屋子。
出租屋不大,总共没30平,但被隔出了小小的房间,厨房,客厅,卫生间。
什么都不干有些怪,他像在小姨家那样想进厨房帮严晏的忙,但严晏挥手把他赶走了。
“去去去,做得来吗你,歇着吧你,没事就复习去——”
严晏一边挥手,一边把手里的排骨放到锅里。
他准备做一盘麻辣排骨,再来一个可乐鸡翅,顺便整俩小菜。
赵裁锐看他娴熟地改花刀、腌制、调料……最终还是觉得不打扰他了,转身回客厅小沙发上坐着掏了本笔记本开始复习。
他听着厨房里油溅起来滋啦作响,闻到厨房里传出来的香味,心里想着厨房里忙碌的严晏,有种生活本该如此的感觉。
但下一秒他抬头看见即将脱落的墙皮,那里在告诉他这样的生活不属于目前的他。
他复读是为了考上自己喜欢的学校,是为了再考出去不呆在这里——
赵裁锐不喜欢这里,对他来说,这座城市像一座牢笼,他被父母流放到这里,只是为了那一点点管的严的校规。
不说没用,其实这确实很大地约束了他,帮助他慢慢把成绩搞上来了。
矛盾,十分矛盾。
他应该怨恨这两个把他流放的始作俑者才对,但发现自己成绩不如自己预期时,他最先想到的竟是对不起父母的栽培。
花钱是一点,他是借读生,学费都高出不少来,这几年的吃穿用度包括人情往来林林总总不下二十几万。
笔记上的错题没办法把他的思绪勾回来,他盯着那个墙皮想了很久,久到严晏端着最后一道菜出来。
“看啥呢?”严晏放下鸡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原来只是墙皮要掉下来了,“赶紧吃饭,不用管那个,要掉下来了以后再找人刷回去就行。”
他回去端出来两碗晶莹剔透的大米饭,碗碰到桌面的脆响终于把赵裁锐的思绪拉回来,他把错题笔记放下,端起碗来。
严晏给赵裁锐盛了满满一碗饭,给他自己上了一小杯酒加一碗大米饭。
桌上的菜各个都散发出诱人的香味,赵裁锐还没动筷,碗里已经被夹了两个鸡翅。
“你真会做饭啊?”赵裁锐咽下青菜后看着严晏问。
“你怀疑我啊?我去我是专业的!”严晏滔滔不绝讲起他在技校学到的东西,怎么颠勺怎么煲高汤等等,赵裁锐听得津津有味,偶尔讲到严晏身边的趣事,他也跟着笑起来。
“那为什么你选这个呢,我感觉我周围的亲戚家孩子去技校都不学这个。”
严晏惊讶地抬起头来,“你居然说出了这么长一串中文!”
“我是什么老外吗?”
“老内,你话太少了,而且经常大喘气……”严晏抿了一口酒,“我那时候没想什么,艳芬喜欢吃饭,我就想着我当个大厨顿顿给他做。”
赵裁锐捕捉到“艳芬”这个名字,愣了下,“艳芬是……你女朋友?”
“卧槽,这我奶奶。”
赵裁锐立刻接受了严晏直呼奶奶名字的这点,转而思索严晏说他话少这事,他觉得他话挺多的。
但严晏听了,嘲笑他说,这是不是他的心里话多,在心里说过就算说出来了,其实其他人只听到一个嗯,好,可以。
“你很会冷暴力哎。”严晏又给他夹了菜,因为他的动作着实拘谨,但凡坐在这里的是孙鹏,桌上肯定已经一团糟了。
两人吃完饭,严晏收拾收拾没洗碗回来坐着。
赵裁锐说他想听听严晏和他奶奶的故事,严晏问他这有什么好听的,但赵裁锐在旁边眨巴着他因为天天沉浸式学习变得没什么光亮的眼睛,就这么瞅着他,又说他爷爷奶奶走的早,没怎么见过。
严晏拗不过他,还是讲了,跟奶奶的关系还有生活,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当然他也没全盘拖出,很多东西赵裁锐没必要知道。
“我一开始以为你是精神小伙。”
“难道我不是吗?”严晏朝他摊开手,真给他摇了一段。
“不是我想的那种精神小伙。”经过这一个星期,赵裁锐觉得严晏和那些传统的精神小伙不一样。
严晏让他打住,停止煽情,因为时间不早,他要送他走了。
他把人送到路口,顺便给他转了八百块,到现在他已经还了一千三了。
赵裁锐收了钱,居然回头问他下次能不能再来,说他做饭挺好吃。严晏自然同意,也暗自期待着和这个新朋友的下一次见面。
他已经把赵裁锐当做朋友,这下可以明确地告诉艳芬他又交到新朋友了。他挺喜欢赵裁锐身上这股不同于他的世界散发出来的生机。
目送赵裁锐离开后,他忽然觉得偶尔这么吃一次听听别人的故事,讲讲自己的事情,也还挺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