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行行……你身份证带着没，先给你补卡。”严晏不想听什么控诉，他捂着耳朵只想求他别说了。

他跟着那人一起去买了手机，打算先临时用着，只见他借严晏手机打了电话之后，貌似是挨了顿骂，接着他才从口袋里拿出卡包。

等了半小时，迅速买好手机之后，严晏想着带他去孙鹏那，打算借此拉近两个人的关系，得到讲价的权利。

但无论他叽歪什么，那人都不理他，走到灯光下，他才发现这个人看着窝窝囊囊屁都不放，但看上去挺高，跟他差不多。

“起码告诉我你的名字，OK？”

那人想把手抽出去，但严晏力气大，没让他得逞，他这才低下头说：“赵裁锐。”

“财瑞？”严晏一边拉着他走，一边转头上下打量他，“这么喜庆的名字？”

“嗯？”赵裁锐不解地看向他，走到街上才从灯光下看清这个拽着他走的人的背影。

最显眼的是严晏染了一头黄发，头发没有很短，但也不长，额头被头发挡住了，两边还有几撮翘起。

赵裁锐往下看他的穿搭，只见衣服设计感极强，色彩搭配鲜艳夺目，裤子上很多破洞，

此时他心里想的第一件事是：完了，被精神小伙逮到了，还被弄没了手机，他铁定不会还了，干脆先报警好了……

严晏不知道他心中所想，但苦口婆心地说了好多话，想拿跳不跳河来说事，万一不跳河只是幌子，赵裁锐原本真想跳，那让安慰一下，说不定这人感动得直接不追究了。

于是他叽里咕噜一直说，但这些话都掉在地上没人接，他也不管有没有人理他，一个人在那叭叭叭地说。

穿过街区，他们到了一条夜市，一条街全是吃的，有个摊子，几张折叠桌摆在旁边，一张桌上已经摆了不少吃的，一个人坐那，见到严晏跟他打招呼。

“这谁？”坐在桌前的是孙鹏，他看着严晏带来的人，感觉不像是他能交的朋友。

“刚刚要跳河，哥们见义勇为把他拽下来了，哥牛不牛？”虽说本来是想跟孙鹏商量下这事，但自己给人造成财产损失还可能被报警这点，实在丢人，他干脆只字不提。

“牛！”孙鹏竖起大拇指，赵裁锐在旁边欲言又止，根本没插上话。

严晏叫老板又上了几串肉，全部都放下赵裁锐面前。

“我替他介绍一下，赵财瑞，很招财的名字，”严晏嘴上说着，手上动作也不同，他把赵裁锐按在椅子上坐着，掏一双筷子，“啪”一声掰开，递给赵裁锐。

“不是招财……”

“管他呢，都财瑞了……我就说不能跳河，你才多大啊，哥们混成这样都不跳你跳啥？”

严晏又自顾自说起来，还连带着孙鹏也开始附和，两个人你一眼我一语地安慰他，虽然都不是啥好话，但赵裁锐慢慢不那么拘谨了。

“我没想跳河……”

严晏赶紧捂着他的嘴，“你就是想跳才在那的对吗。”他咬牙切齿地说。

孙鹏自然也看出些端倪来，但被这气氛整得太尴尬，忙往嘴里塞东西，顺便让老板上点素菜。

旁边的两个人还在为跳不跳河争辩，严晏咬定了赵裁锐就是想不开，但赵裁锐不解释只跟他说不是。

“那就当你没跳，你站那寻思啥？”

“我考试没考好。”

“这紧张啥，再考呗！”

“高考……”

“那也能……”严晏话还没说完，孙鹏就往他嘴里塞了个烤馒头堵住他的嘴，“晏子，不会说话就闭嘴。”说完转头给赵裁锐放了瓶啤酒，“我哥脑子有问题，你当他是傻B就行。”

赵裁锐没说话，只低下头看着面前的菜，最后还是在严晏的胡说八道中告诉他们他站在那的原因。

这几天高考成绩出来了，他没考好，只刚刚擦上一本线，回来报志愿，一直被家里人说他没好好考，现在家里让他复读。

严晏没上过高中，他中考成绩不太好，就找了个技校学厨师，几年下来力气变大了，颠勺也厉害了，但最后去干了理发。

他不是不知道赵裁锐的难过，但他也没高考过，想着只是擦着一本线，又不是完全没书读，他哪知道赵裁锐纠结的原因是什么。

于是严晏便顺着话茬说下去，“那就读啊。”

“妈呀复读太累了吧……”孙鹏在一旁瞪大眼睛，他成绩也不算好，听到这话简直要吓死了。

赵裁锐终于抬头看着两人，慢慢地说：“我不想……”

严晏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他现在来插一脚就是在干预别人的路。

但是从刚刚把他拽过来那一刻，他就已经在干预了。

帮人帮到底但害人终害己，他给不出什么好建议，孙鹏也是。

两人一筹莫展安安静静回避话题，赵裁锐忽然站起来一拍桌子。

给他们俩吓一跳，嘴里东西没来得及咽就齐刷刷抬头看着他。

“读吧！”赵裁锐说这话时双手握拳，意气风发，斗志昂扬，两眼直视前方，估计觉得自己这样像个勇士。

于是他们俩尴尬得给他鼓起掌来，激励他，兴许是发觉了自己的行为和他们的反应有多奇葩，赵裁锐的脸“噌”一下红起来，忙坐下低头藏匿自己的羞恼。

但严晏不是啥“等闲之辈”他继续鼓掌看着赵裁锐。

“很有志气！”随后喝口啤酒，捡两颗花生米咽下去，“哪个学校啊？”

“县一中。”

孙鹏这时候如同看见知己一样，站起来握住对面赵裁锐的手，“师兄啊！我是你素不相识的师弟——”

这夸张的演技让赵裁锐惊掉下巴，他从来没见过如此夸张还有点脑残的精神小伙，还是两个。

严晏这时候没话说了，低头吃他的烤肉，啤酒被放在一边，就只是看旁边两人的闹剧。

酒足饭饱，严晏帮赵裁锐付了钱，这条路晚上混混多，赵裁锐也知道。

孙鹏家离这近，在这边一个社区里，便就此道别，严晏跟赵裁锐一起离开。

经过这一会儿的相处，严晏发现这个人不喜欢说话，相当内向，总是语出惊人，每一次都会想刚才宣誓他要复读那样惊世骇俗，这一点倒是挺好玩的。

但要他说，就是性子太软，爸妈说什么就做什么。

估计在学校就是那种透明人，没多少人在乎那种。

他们俩走在一起大多数时候都是严晏在说话，赵裁锐基本上只会回答几句。

也是这时候才从赵裁锐嘴里撬出点东西。

赵裁锐不是本地人，他是阳城的，严格来说应该是户籍地在逢春县，常住地在阳城，离这四百多公里。

他爸妈觉得这的教育条件好，毕竟封闭式管理，就把他送回来上高中。

但赵裁锐讲着讲着又开始抽噎，给严晏整不会了。

“不是你哭啥啊，我知道我对不起你的手机，但是它现在已经淹死了，我会赔你钱可以吗别哭了卧槽……”

严晏被这眼泪吓得手舞足蹈，舞半天没掏出一张纸来，最后拉起赵裁锐的手，用他的袖子胡乱给他擦眼泪。

而赵裁锐心里千思万绪，完全听不进严晏的话。

“不只是手机。”他忽然埋头往另一边跑。

而此刻他跑的方向是马路，一辆车正飞速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