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由这个身份,自己也许可以带着谢玦,在必要的时候从神宫脱身……
但这些都是往后需要考虑的事情,眼下,白焰更在意的,是真正的“妙幢相”去了哪里?
她当下起身去院子里打水,一面清洗身上经过一夜已经干硬的血迹,一面继续在脑中整理线索。
其一:“妙幢相”身为太一邪宗三十三天的第二天,已经一百多岁,独立于邪宗,甚至连宗主也对她颇多敬让。这意味着,她的修为多半是在元婴之上,更有可能是化神境;
其二:叶辞山曾经对假扮成“极乐天女”的自己说过,四个月前,她曾奉昙渊之命,到神宫外向“妙幢相”传话,“肉尘珠”有极大可能将出现在春墟神煞;
其三:这之后不久,原主想要脱离金乌皝加入吉神院,昙渊努力促成这件事情,甚至在乾达宫朝会上向悉香乐提出,继而激怒摇光,对原主发动金乌惩戒,使原主经脉萎顿,金丹损裂,差点没命。
白焰还记得自己初见摇光的时候,他就说起了这件事情,他那时评价原主,“一意孤行,如中了魇一般”。
综上看来,原主会不会其实就是中了魇?比如……“妙幢相”有类似的术法,能够操控他人。原主因为被操控,才不顾一切地要前往春墟。
而昙渊正是知晓这一点,所以才会在朝会上讨要原主,为了配合成全“妙幢相”……
接下来,原主的确因为某种机缘巧合在春墟得到了“肉尘珠”,并被自己穿越“夺舍”。
那个因境界过高无法进入神煞的“妙幢相”,则依然暗中蛰伏在某处,等待着行动……
这样想来,“妙幢相”似乎最有可能是——白焰停下清洗头发的动作,望着眼前的影子,一瞬毛骨悚然!
但是很快,她又蹙眉,感到了不对。
不止因为,白焰不愿相信,原主破釜沉舟的复仇行动只是受人操控。
更因为,白焰还记得黑影是苍苍的事情。十年前,苍苍被仇人带走时,不过只有七岁,不可能是什么百岁以上的化神修士!
但黑影里不止有一个人啊,他说过的,你忘了吗?……脑子里另一个声音提醒她。
还是不对!……白焰摇摇头,按照梦王天的说法,“妙幢相”寻找“肉尘珠”近百年,她个性强硬固执,目标明确。
这样的人,无论有没有躲在自己的影子里,都不可能放任得到“肉尘珠”的自己,拿着她的令牌在神宫里行动这么久而没有任何反应!
综上,白焰还是更倾向于,“妙幢相”已经彻底失去自由,甚至……已经死去。
但,只有金丹境的原主做得到这件事情吗?
还是说……白焰再次看向眼前的影子。这一次,她没有再畏惧,而只是平静地开口问黑影:“那个名叫‘妙幢相’的邪宗长老,是你干掉的?”
黑影起初并没有回答,半晌才在她耳畔嘻嘻笑起来,带着不少的得意和炫耀悄声道:“终于发现了?”
果然是他!……白焰插在头发里的手指抖一抖,此刻继续洗澡,不甚在乎地问他:“怎么回事?”
“那家伙想夺舍原来的你。”黑影道。
原来“妙幢相”的能力不是操控,是夺舍……这样的确更方便混入神宫的层层结界而不被人察觉。
“你不想我死?”白焰此刻不去考虑,自己的穿越之于原主是不是也算是一种夺舍,只是冷淡地分析道:“因为你的黑影必须只能藏在我的影子里。”
这是先前黑影同自己说过的话。
但是……真是不可思议!
“妙幢相”一定不会想到,活过百年的她竟然会这样轻易折在自己猎物的影子里。
仔细想想,极乐天的死不也是这样。
黑影曾在吞噬极乐天以后,毫无所谓地表示她“一笔勾销”的术法等级太低,无法对她起到作用。
而“妙幢相”作为邪宗里神通广大的“第二天”,又不知道能在他手下撑多久……白焰如是想着,心情也变得复杂起来。
一方面,能抱这样强大的大腿自然是好事;另一方面,对方必须借助自己的身体行动,这是不是也意味着,自己某种程度上变成了他的“容器”?!
这和被摇光缠住比起来,简直说不上哪个更危险?!
“在想什么?”黑影似乎察觉到她剧烈波动的心绪,此刻在她耳中悄声问她。
“没什么,”白焰摇一摇头,尽最大可能地缓和下神色,“我只是好奇,‘肉尘珠’可能出现在春墟的事情,是你告诉我的?”
“我不知道什么‘肉尘珠’。”黑影道:“那家伙虽然老但沉不住气,原来的你一激将,她就全说了。
“她告诉原来的你,她要用你的身体前往春墟神煞,去获取至高无上的力量。”
白焰被他这副说法逗得扬一下唇角,这就叫“反派死于话多”?
随后她借势又问道:“所以,原来的我也知道你会救我?”
“说过了,我和原来的你,并不是盟友关系。”黑影声音一瞬变高,片刻后又缓和下来,悄声向白焰解释:“我和她没有说过话,她知道影子里藏着东西,仅此而已。”
白焰有些不知道……应该怎么去看待黑影的解释?她没有忘记,刚穿越过来时,黑影对自己冷嘲热讽的恶意。
他似乎将自己和原主分得很开,他对自己还有些许耐心,提到原主却总是带着些咬牙切齿,就好像,他与原主之间,曾有什么不能解开的深仇大怨。
“知道了。”白焰提水冲干净身上,一面擦干头发身体,一面将话题翻篇道:“还有一个问题。
“要是你不想让我死,为什么原来的我在春墟里,还是受了那么重的伤?”
甚至被人割喉穿心。
“……因为在那之前,原来的你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黑影沉默片刻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