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才自私地纠结了那么久，不过是有意无意地忽略了另一个事实。

裴闻风所期望着的，从始至终都是与贺见潮在一起生活下去，于是乎他在抉择修真界与自己的愿望时，刻意将贺见潮完全归揽到自己这边，好像贺见潮本人并不属于修真界一样。

但实际上，没有他的话，贺见潮也是能平静地生活下去的。

甚至会生活的比自己所期望的更好，毕竟要是自己选择放弃修真界带着如今失忆的贺见潮逃走的话，等黑狐凝聚出实体将归墟彻底打开，他们那在临死前的片刻安宁也就会化作一团虚妄的泡沫，一触即破。

放弃所有只为了不知能浅尝多久的虚假安宁，真的是对贺见潮而言的最好结局吗？

裴闻风不再看着贺见潮，他低下头，感受到那道小心翼翼的视线逐渐像之前那样大胆地挪到自己身上，忍不住低笑出声。

他明白了，他才没办法接受再一次看着那个人像之前那样在自己面前闭上眼，而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这太痛苦了，比长风贯穿胸膛时更痛苦。

所以，这一次就让他走在贺见潮前面吧。

这样他就看不见了。

裴闻风站起身，他上次死的时候灵魂是立刻被阵法带走转生的，所以他不清楚正常人死去后的灵魂还有没有记忆，还能不能思考和想念。

要是能的话，黄泉路上他可以靠着想象贺见潮温暖而美好的生活得到一点慰藉。

这是自己给他挣来的。

“闻风，你可看出来什么了？”

见他走出大坑，归藏君及另外两个知情的长老连忙上前询问。

裴闻风淡淡地点了点头，示意他们自己已有头绪，有个别急性子的长老见此立刻拍手欢呼起来，但是没喊两句就被归藏君点了哑穴。

归藏君直视着他的双眼，裴闻风无奈，只好开口道：“我心中有数，不过比较困难就是了。”

对面的人听闻此话，悬起的心稍稍放松了些：“困难倒是无妨，这么多门派和弟子都愿意出力，总能克服的。”

归藏君被自己糊弄过去了，裴闻风走到贺见潮身边，极自然地牵起贺见潮的手，还强硬地和他十指交扣，弄得贺见潮颇为不好意思，做贼一般四处张望。

“你别这样。”他闷闷地开口，似是不乐意。

裴闻风听了这话牵的更紧了。

两人顺着来时的路走回裴闻风的住处，贺见潮这一路上一直在等裴闻风开口和自己说话，但直到走到屋子门口都不见他出声。

“你……刚刚在那个坑里看出什么了吗？”贺见潮有些没话找话，毕竟自己才刚穿过来没多久，他对那什么阵的所有印象就是不是个好玩意儿。

裴闻风听了他这话停顿住了，他顺势松开贺见潮的手，看着贺见潮装作不在意但略微失落的眼神，温柔地笑了笑。

“看出确实是个烂摊子，得许多奇珍异宝加一块才能把他收拾好，恐怕需要我四处游历好一会儿了，怎么？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裴闻风笑得那么荡漾，带着几分勾引人的意味，惹得贺见潮根本不敢看他，胡乱开口拒绝道：“我、我就不去了，你自、自己去吧！”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抚上他的头顶，用力的揉了揉，“嗯，我自己去。”

裴闻风说完这句话就转身走到书案旁坐下，不知在纸上写些什么，贺见潮望着他的背影，心里暗道奇怪。

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他方才和裴闻风牵了一路的手，手腕有些发疼，他无意识地转了转，忽然发现手腕内侧有一道蓝色的水纹印记。

嚯，原主居然还有纹身，潮流修真界。

贺见潮好奇地用手戳了戳，下一秒，眼珠子差点瞪到地上了。

这什么鬼？！

他方才只是轻轻碰了碰，那道水纹印记就突然亮起白光，几乎是同时，一朵蓝色的不知名物种从他的手背上冒头。

他立刻喊出声，准备裴闻风看看自己手上这是个什么玩意儿，心里就先一步无比自然地叫出了它的名字。

小蓝蓝。

在裴闻风转头的那一刹那间，小蓝蓝迅速缩回贺见潮的水纹印记里。

贺见潮与裴闻风面面相觑，书案前的人的心声一字不漏地让他听了个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