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槐自于术进入万生门时就蹲在这楼梯口,等着他一步步靠近自己。
他颇为满意地欣赏着于术满眼的震颤:“于长老,掌门有令,万生门内除掌门外的任何人都不得踏入藏经阁第九层哦。”
于术浑身狠狠一震,他的目光越过夜槐,再发现放置天石的阵法台的保护罩已经被打开时,整个人毛发悚然。
“你、你做了什……”于术本想质问他,但又觉得多余,多了这魔族一秒都是威胁,他要速战速决。
话音未落,于术便率先出手,他这么多年一直潜心研究医术,一身功夫懈怠了些,但好歹是有底子的,对付这么个小崽子也未尝不可——
“啊!!”
于术大叫一声,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瘫软下来的手臂,他本是想将夜槐拽下来远离第九层的,可是这人的身法快得出奇,在他的眼睛还没反应过来时,一道残影闪过,他便只听得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小臂折了。
于术忍着剧烈的疼痛,大脑高速运转试图找出一个解困的对策,可是他来不及了。
夜槐飞起一脚当胸一下将他狠狠踹了下去!
哐当!于术顺着楼梯一路翻滚,额头撞到拐角,瞬间头破血流,狼狈至极。
“于长老,”夜槐一步步朝下走来,脸上全是嘲讽,“你说说你,若是安分些的话,搞不好还能和你那些心爱的花花草草死在一起,可你非急着提前上路,这可真是麻烦了我——”
夜槐单手揪住于术凌乱的长风,将他的脑袋猛地磕向尖锐的台阶角:“你说说看,该怎么谢我?!”
于术被抓着头发再次被迫抬起脸,右眼眶碎了,眼珠深深凹陷溢满了血,脸上被沾了血的长发糊了满面,视线全然模糊。
“嗬……”他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将脑袋扭向面目狰狞的夜槐,剩下的左眼里全然是一种平静的嘲讽。
于术颤颤巍巍地朝着夜槐伸出手,像是要抓住什么,却因为没有力气,在半途就被夜槐一脚踹开。
“你是我今天杀的第一个人,我允许你说出遗言,”夜槐一抬下巴,仿佛自己无比慈悲,“最多三句话,话多了我可是要烦的。”
于术听了这话就这样直勾勾地望着他,好半晌没动,夜槐等的不耐烦,凑近了些:“没有就吱一声,我忙得很,没空迁就你——”
“啊!!”
一口唾沫狠狠地呸在夜槐的脸上,于术在那一瞬间爆发出了非常积蓄已久的力量,悍然掀翻夜槐冲向顶层。
“混蛋,你怎么敢——”
夜槐当即暴怒起来,但当他看见于术的动作时,脸上的表情由愤怒一下子转换成了惊恐。
“不要!”
于术在刚才被夜槐虐打的过程中也没有放弃偷偷透过间隙观察天石,他深知自己没有和这个魔族硬碰硬的资本,便只能赌上性命奋力一搏。
他要带着天石跳下楼去,藏经阁这扇窗的背面便是众弟子平日读书的学堂,他坠楼而死,必然引起轩然大波,夜槐也将被发现,无处可逃。
于术孤注一掷地甩着绵软的双臂,用尽平生最快的速度冲到天石前,一把抱住那块椭圆形的天石便侧着肩膀朝一旁紧闭的窗户撞去。
哗啦一声,窗户碎了一地,于术刚跨出去半个身子,后半条腿就被暴怒着追上来的夜槐扯住。
这一扯反倒帮了于术一把,他整个人一大半的重心都已经悬浮在外,夜槐刚抓紧他的大腿,他另一只脚便在窗台上奋力一蹬,生生将两个人拽得同时坠出藏经阁外!
于术的脸上终于出现释然的表情,他在这失重的几秒钟内想起了好多人。
他的小徒弟不知道有没有听话,他的花草有没有浇水,掌门师兄能不能及时制裁魔族,闻人丫头身上的毒还没解完……
风声猎猎,所用未尽的呢喃都散在空中,他于术这一生最终只听得一声骨骼巨响,缓缓闭上了眼。
尘埃落地。
而另一边,夜槐则全是难以置信,甚至在坠落的那几秒中还试图从于术的怀里扣出天石,却不想重心不稳,天石被他扒拉出来了,但是他也没拿住,两人同时落地的那一瞬间,天石清脆一响,碎成了八瓣。
“噗——”
夜槐摔到面目全非的于术身上,内脏破裂后哇的吐了一大口鲜血,瞳孔写满了震惊,崩溃地望着碎裂的天石。
他能能感觉到人声嘈杂正在向这边靠拢,而原来让自己浑身刺挠的那个结界正慢慢褪去。
怎么办?罗妄大人还没有传信来,我们的计划还能成功吗?
这个念头充斥着夜槐的脑海,让他禁不住吐了第二口血,浑身一直压抑的魔气一瞬间散开。
“是魔!”
“有魔族混进来了……”
“夜槐师兄……你怎会是魔族?!”
“于长老!”
怒骂声与哭嚎声齐响,种种嘈杂的声音萦绕在他的耳边,夜槐颤颤巍巍地从满地鲜血中站起身,怒吼道:“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