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贺见潮和罗妄同时沉默了，一方是因为有点懊悔自己如此突兀的问了个可能会惹恼对方的问题，另一方则是因为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为什么是你的忧？

罗妄苦笑一声，深深地望着略有些尴尬的贺见潮：“大概……是因为我不怎么听你的话吧。”

你忌惮我天生魔种不许我出那小小的宅院，可我还是出了。

你让我将霄回当做手足相处，可我就是忍不住处处排挤他，我不想让他占据你的视线。

你不许我对你生出师徒以外的情分，可我还是爱了你这么多年。

若是叫我如你的意，与你一辈子只做平凡师徒，倒真不如……叫我死在你手上。

贺见潮总感觉罗妄话里有话，而且他实在受不了对方那双含悲的眼睛，只好挠挠头打了个哈哈便转过身去。

“啊？啊……是吗？这倒也难免嘛，哈哈哈……”

“学生嘛……听话的是少数哈哈哈。”

贺见潮努力把话题绕到对自己更有利的方向上，正准备继续从罗妄嘴里套出些话来，谁知还没说两句，就见面前这人神色一变，猛地向前走了两步。

“诶……怎么了？”贺见潮有些茫然。

罗妄阴沉地望着远处万生门的方向，面色骇人。

他不是告诉夜槐叫他等到自己发信号时再打开重均山的结界吗？为什么现在就开了！

这蠢货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罗妄怕事情有变，他只在万生门内安插进了这一颗棋子，若是夜槐被他们抓住处置了的话，再想打开这重均山的结界便难如登天了，连万生门内的聚灵阵法也会被影响。

“该死……”他眉头紧皱，转身一把抓住懵逼的贺见潮，“师父，跟我走。”

“去哪儿？”贺见潮被这突然的变化打得措手不及。

罗妄沉默不语，或许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于是只好强硬地拽着贺见潮御剑而去，手劲大得像是生怕他不从似的。

“嘶……”贺见潮瞧着罗妄阴沉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将自己被攥疼的手腕扭了扭。

罗妄看见了，但是却依然没有松开手。

贺见潮心里憋着股气，但碍于不清楚现状，也只好暂时作罢，任由他把自己的手腕捏青捏紫。

转眼间，巍峨的重均山就出现在两人眼前。

罗妄现在不清楚夜槐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他怕错过了好不容易打开的重均山结界，便只好一咬牙，带着贺见潮绕到山脚下一个不起眼之处，从那小小的结界缝隙里钻了进去。

先进去再说。

贺见潮扭头看向方才钻进来的那个结界缝隙，双眼愣怔放空，连步子也慢了许多。

就在刚刚，他的脑海里闪过了几个画面，有白色的九尾狐狸，有小狗耳朵的少年，还有……一个戴着帷帽的白衣男子，风掀起半帘薄纱，露出那人的下半张脸。

线条紧绷流畅的下巴，微抿的唇。

好熟悉啊，他是谁？

“师父？”

罗妄发现贺见潮没有跟上自己，便皱着眉唤了一句，转头却发现那人愣愣地站在原地，像是失去了听觉，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在喊他。

贺见潮缓缓低下头，他的右手捂在心口，胸腔中涌动着莫名的慌张。

罗妄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半拖半拽将他带到一处隐蔽的墙角。

那里正好有块青石，罗妄将贺见潮摁坐在上面，蹲下身子叮嘱：“你就在这边坐着别动，等会儿我来找你，知道了吗？”

他也不知道贺见潮怎么回事，突然就无精打采起来，话也听不进去几句，这样下去待会恐怕会给自己添麻烦，他索性让他待在这边等自己。

而坐在大青石上的人还没能从脑海里的那几幕的冲击中走出来，萎靡地点点头。

……

于术小心翼翼地踩上木质楼梯，连每一声细微的“吱呀”都能让他胆战心惊半天。

他紧张地抬起头，仰望近在咫尺的藏经阁第九层，只要走上去检查一下就行……很快就好。

他从走进藏经阁心里就一直在打鼓，此时更是心跳如雷响，后背冷汗湿了一片，只盼着赶紧确认天石没事，再速去禀报掌门师兄万生门混入魔族的事。

于术慢慢地数着步子上楼，一步、两步……终于，第九层的木质地板出现在他的面前，视线再往上移……

是夜槐那张笑嘻嘻的鬼气面孔。

于术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如僵尸般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