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杨禾只是开了句玩笑，你就冲动。你就没认真想过到底是哪个瞬间，你所谓的心思开始不一样了，是从哪个瞬间开始的吗？”

于宋的问题一出口，沈涟就被这话钉在原地。原本望向窗外的目光是涣散的，像蒙着一层薄雾，此刻缓缓收拢，一点点抽离现实，然后聚焦于那个刚刚苏醒的春天。

那年高二，所有学生都要从常杏县里去芜钿城里参加学考，只有这个成绩全部合格才能获取高中毕业证。因为芜钿学校很多，考点很分散，大家都偷偷带手机查自己在哪所学校考试，有没有关系好的可以一起搭伴。而且听说有的学校位置特别偏，有的还在山里，学生们都很提心吊胆，生怕自己戎马半生，归来被卖进深山。

周二体育课，冬末初春，寒意还未完全消散，体育老师在安排跑完两圈加热身运动后，便吹了一声哨，表示可以解散去自由活动了。

“你查到了吗？”

“我在八高，听说在山上啊，不是吧……”

远处传来查过考点的同学的哀嚎。

“咱俩都在重高！”

在排球场边的角落里，俞渔正捧着手机快速输入身份证号查考点，周围的女生们都默契地把棉袄撑开给她挡着，以防被老师发现。

沈涟解散后环顾四周，瞥见覃沂也在旁边，于是脚步比脑子先一步做了决定，朝那边走去，想着凑凑热闹也好，顺便蹭一下手机查查自己在哪个学校。

芜钿市重点高中。

一行小字排列在考试地点旁边，看到这，沈涟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一半—不仅不在山里，还在市中心。

可是另一半心，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勾过，莫名开始躁动起来，沈涟控制不住。

刚才在等手机时，阵阵凉风顺着间隙吹进沈涟的校服里，她肩膀一耸，整个人都快缩进里头去了。这一画面落在覃沂眼里，也没开口说什么，只是主动张开了棉袄邀请她来取暖。

“你怎么穿这么少就出来上体育课啊。”

“我里面穿得多，还以为要开春了没那么冷呢。”

沈涟说完，胳膊也刚好环上覃沂的腰。

其实覃沂个子比沈涟矮一点，沈涟却不敢抬头，只能埋在她的肩窝。一件柔软的紫色棉袄隔绝了外界的寒风，裹着两个人骤然加速的心跳，温热的，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在里面悄然共振。

周遭的女生忙着讨论考试的事情，并没有注意她俩。这样的距离在女孩的世界本就寻常，并不稀奇，但只有他们两个能感受到，彼此快要蹦出胸腔的心跳。

……

“就是这样。”

沈涟坐久了腿上一阵过电，起身一个蹬腿躺倒在沙发上，眼神里心事重重。

“我也不是没抱过别人，但每次和她接触，甚至只是手碰到，我都心跳得厉害。”

于宋斜了她一眼，没怀好意地笑着回道：“万一是甲亢呢。”

沈涟无语，抓起身旁的抱枕向她扔去，于宋早已习惯，一个伸手精准接住，对于沈涟的破防笑得更是疯狂。

“那，你们分手后呢？”

玩笑过后，于宋也顺势挪到沈涟旁边，伸手抚摸着柔软的地毯，看着窗外，橘黄色正慢慢渲染整个天际。

但这句话问完，却迟迟没有回音。

于宋再一回头，沙发上那个人早已闭上了眼睛，呼吸也渐渐归于平稳，胸膛随之一起一伏，只是眉毛还拧在一起，不知道睡梦中还在纠结些什么。

她低头一看，刚才沈涟拿出的那瓶酒，只剩空瓶在照射进客厅的夕阳下反光。

“是只能靠酒精来入睡了吗…”

“才多久没见…”

于宋在心里想，这些年和沈涟分开的时光里，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随后于宋轻叹了口气，起身去卧室找了条薄毯盖在沈涟身上，又把酒瓶扔进垃圾桶，酒杯洗涮干净，做完这一切，又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才蹑手蹑脚地离开。

其实这次见面，从听八卦的角度出发，于宋还有点意犹未尽，还想再问问后面的事情，她想知道这段无疾而终的感情，到底藏着多少她不知道的秘密；可从沈涟好朋友的角度出发，眼见一回忆起有关于覃沂的事情，光是讲完这一小点，沈涟的状态就直线而下。

而且更让于宋感到困惑的是，屋子里明明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淡淡的花香。这香气不似桂花那样浓烈馥郁，反而是带着丝丝的甜意。她起初以为是沈涟的酒味，可凑近闻过后，那杯子里盛的分明是草莓香味。

第二天，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下，沈涟迷迷糊糊地睁开一只眼睛，打了个喷嚏，摸了摸自己微凉的鼻头后，撑起胳膊坐起身，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太阳穴突突地抽痛，沈涟没忍住‘嘶’了一声，抬手按了按，疑惑道，“这是我家啊，窗户怎么还打开了，我昨晚梦游了？”

目光扫过这一小片，最终落下身下的沙发上，又嘟囔道，“这是第几次睡沙发上了。”

“原来你自己心里也有数啊。”

一道清亮软糯的声音从厨房的岛台方向传来，伴随着筷子不停碰到碗壁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