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轩邈瞬间理清了思路:“原来如此!怪不得这些野兽不惧疼痛,甚至身首异处仍能行动,它们是被蛊虫寄生,这才受山鬼所控。直接攻击它们收效甚微,那么……”
他故意抬手向山鬼的方向射出一支袖箭,果然,数只猛兽奋不顾身地跃起,以身为盾挡下了袖箭。极轩邈当即调转攻势,直取山鬼。可山鬼早已察觉他的意图,此时他全力驱使兽群,各路猛兽立刻将他团团保护在中央,想要杀过去已是难如登天。两人攻守之势瞬间调转,出现了片刻的僵持,在旁观战的三苗众人都将心提到了嗓子眼,一齐瞪大了眼睛。
电光石火之间,极轩邈心思有如电转:“蛊虫太小,而且离体就会死亡,直接摧毁不太现实。攻击它们的寄主么……兽群死而不僵,消耗下去只会对我不利。可若是直接攻击山鬼,他早有准备,更是困难。”
“敌众我寡,必须速战速决,该怎么办才好?”
猛然,他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对了,控制!杀不了山鬼的本体,如果能断开他与兽群的联系,一样能瓦解对方。所以,他是通过什么控制了蛊虫,进而指挥兽群?”
极轩邈此时已然衣衫破损,气息微促,可他的眼眸却犹如拨云见日般,再度燃起了掌控一切的冷静光芒。山鬼被他的眼神所慑,心下更加焦急,疯狂挥动起手中兽骨,拼尽全力驱使半数猛兽撕咬着扑上!
说时迟那时快,极轩邈的目光猛而一厉,锁定了他手中的兽骨:“他是靠那根兽骨驱使蛊虫?不,不对,且不说那根兽骨太显眼;蛊虫藏在兽群体内,目不能视,他怎么通过视觉控制蛊虫?这多半是个幌子。那么,控制蛊虫的关键……”他的双眼再度扫过山鬼,忽而一片清明,“我明白了,是那串骨珠!”
——山鬼手中兽骨的顶端,一串镂空的森白骨珠正随着他的挥舞而不住甩动。而每一颗中空的骨珠内,都嵌套了一颗更小的珠子,正随着舞动发出嗡然低响。
一个计划顷刻间在极轩邈脑内成型。他深吸一口气,磅礴内力瞬时爆发,迎着扑来的兽群直冲而上。山鬼只见他一幅破釜沉舟杀上来的气势,丝毫不敢大意,高高扬起手中兽骨,就要号令兽群——
那一刹那间,极轩邈突然调转攻势,一记力逾千钧的掌风径直拍向地面,顷刻震起漫天碎石浮尘。瞬间,所有人与兽的视线被尽数阻拦,而山鬼视线被扰,下意识的动作稍滞。
下一瞬,一道几乎无法被肉眼捕捉的银光破空而出,撕裂尘霭,直取山鬼头顶半空处。只一息,那根被他高举的、没有兽群防护的兽骨被银白袖箭正中红心,只听一声脆响,那串骨珠“哗啦”一下崩裂开来,四散于地!
山鬼根本来不及反应。骨珠崩裂的瞬间,他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黑血,眼中满是惊骇和难以置信。
而不远处,一直百无聊赖的龙铸秋头一遭神色大变。他坐直了身子,无意识地松开了挽着姐姐的手臂。刚才那一幕的全程都落入了他的眼帘,他目光凝重,锁死了场中的极轩邈。
“又一个周千寻。”龙铸秋目不转睛,“不,比当年的周千寻,还要更加深藏不露。”
在他终于慎重的注视中,在围场三苗众人惊惶不已的目光中,野兽们爆发出一阵凄厉无比的哀嚎,在蛊虫反噬之下痛苦翻滚。而极轩邈如风一般掠过已然溃败的兽群,以不可阻挡之势直取山鬼!
山鬼心下大骇,下意识闭紧了双眼。而后,他只觉喉头一凉,再睁眼时,极轩邈那柄雪亮的湛卢剑已抵在了他喉间。
极轩邈冷冷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的、地狱般的景象,以及瘫软于地面如死灰的山鬼。他收剑入鞘,声音平静:“祭司阁下,胜负已分了。”
山鬼徒劳地张了张嘴,五脏六腑都因蛊虫反噬而剧痛难忍,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围场之内一片死寂。不少三苗中人,尤其是年轻一代看得心神激荡,佩服不已,就想大声叫好;可端坐其间的大巫神色难辨,没有人敢擅自妄动,围场之内除了野兽濒死的喘息,什么也听不见。
直到一道孤零零的、缓慢的鼓掌声响起。
龙铸秋抚掌站了起来,他的唇边依旧挂着不达眼底的笑意,说话间,也仍是一如既往的慢条斯理。
“不愧是阿姊看中的后辈。”龙铸秋缓缓道,“我认可你的实力。”
围场中的死寂为之一顿,而后,稀稀拉拉的掌声响了起来。这掌声越来越热烈,到最后还夹带了更热闹的叫好声。三苗的青年男女们兴奋极了,他们本就崇尚力量,更被这一场令人目眩神驰的激斗勾得心潮澎湃;见大巫默许,更加用力地叫起好来。
在一片喧闹中,龙铸秋微笑着走到围场中央,在极轩邈面前站定。山鬼惶恐不已,连忙强忍着剧痛匍匐到他身边,却只是被他施舍了一个不带感情的眼神。
“带他下去疗伤。”龙铸秋说。祭司们闻声而动,立刻有数人一拥而上,将如遭重创的山鬼抬了下去。
而后,龙铸秋重新看向极轩邈,伸出一只手来。极轩邈面色不变,伸出早已挂彩的手,与他相握。龙铸秋苍白的手掌因此染上了血污,极轩邈掌心内力隐隐传出的寒意更令人不适;可他丝毫没有变化,笑容甚至更加灿烂。
“恭喜我们的贵客,通过第一重‘身试’。”龙铸秋放开极轩邈,偏过头望向紧随而来的龙镌夏,“接下来,阿姊,让我们带领族人们,一同来见证他的第二重‘心试’吧。”
极轩邈缓缓握紧了掌心。他与龙镌夏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吞下一颗太玄天心丹疗养伤势,而后跟随着龙铸秋向围场外走去。三苗中人兴奋地跟在他们身后,依旧按捺不住地议论着,一向冷肃的三苗大寨似乎在今日变幻了模样,生出些许久久未见的活力与生机来。